卡特負責開車,安德魯和沃倫則靜靜坐在山地車後座,不說一句話。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天。
剛進入廢土的時候幾人還頗有興致的討論了許多關於廢土的問題。包括廢土的開發狀況,廢土上的生存可能性,甚至卡特還想在廢土建立秘密據點。
但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昏黃灼熱的太陽炙烤著幾人的山地車、防輻射衣和他們越來越少的存水,所有人都失去了說話的興致。
“如果沒看錯的話,我們應該已經進入阿特拉斯山脈腹地,再往前走就是撒哈拉沙漠了。”安德魯舔了舔自己略有些乾裂的嘴唇,拿著炭筆在地圖上輕輕再劃一道豎線。
信號差,喪失精確的導航系統,他們現在只能用這種原始的方法來確定自己的坐標。
“走了這麽久,感情我們才剛剛穿過一座山脈而已?!”卡特幾乎要瘋了。習慣了兩天內環遊地球的飛行器,再讓他開這種顛簸的山地車在陸地上爬行簡直就是在要他的命!
“你以為穿山脈容易麽。我們這幾天一直沿著海岸線向西繞過阿特拉斯山脈的高點,又向東折返深入腹地,重複走了許多冤枉路才找到這個地方。不出意外的話,再走一天就能到達目的地了。”安德魯研究著地圖陷入沉思。
“或許不用一天。”沃倫坐在山地車上,說話間已經挺直上身,右手警惕的握在腰間手槍上。
“臥槽有人?!”卡特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前方出現一個全身破布,沒帶防護面罩的男子,那男子距離車子有兩三百米遠,正不緊不慢的朝他們邁步。
卡特一腳急刹車將車停住。
沃倫早在卡特爆粗口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身邊這位粗神經的動態,一個閃身離開山地車,幾個瞬移閃到山地車前擋住對方去路。而安德魯顯然就沒這麽好運了。
他正專心看著地圖,被卡特一個刹車晃倒當場,頭重重撞上前排座椅。
“卡特你又怎麽了?”好脾氣如安德魯也忍不住了。
然而卡特並沒有理他,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前方,“他……怎麽走的這麽快。”
“什麽?”安德魯抬頭,正看到前方一百米處一個身披破布的中年男子赤著腳朝他們走來。
那男子沒帶防護面罩,身穿類似於長衫一般的寬袍,只是不知因為什麽原因,那已經辨不清顏色的寬袍幾乎撕裂成寸寸布條,只能勉強遮住男人的關鍵部位。
他的頭髮烏黑而蓬松,長度幾乎快拖到地上,與之相呼應的是他那坨亂糟糟,幾乎結成條塊的胡子。在這被毛發覆蓋,幾乎辨不清面容的人臉上,是一雙透著悲哀與癲狂的黑色瞳仁。
那男子看似平穩而緩慢的向前邁步,但每一次邁步,他都能前進至少十米的距離,如此兩三步,他已經再次逼近五十米。
“空中豔陽高照,不知閣下如何躲避?”沃倫握緊手槍,對著男子說出暗語。
那男子不解的看著沃倫,猛然錘著肚子拍手爆笑,“哈哈哈哈……又來了,又來了……”
“一朝起鵬翼,引頸撞天門,天門不納我,濺地九丈塵啊!……哈哈哈哈哈……嗚嗚嗚……”
男子操著韻律唱起歌謠,邊唱邊哭,轉眼間已經跨過幾人的山地車,消失在眾人眼前。
“剛才我們見到的……不會是幽靈?”卡特瞪大眼睛看著男子消失的方向。
沃倫搖搖頭,剛想上車,前方山崗處傳來一陣回音。
“即使雷霆暴雨,終會找到應許之地。”
一個身穿與沃倫相似的黑袍的身影出現在山間峭壁上。
對方帶著兜帽,遮住了大半邊臉,只露出一個蒼白的尖尖下巴和一張薄唇。山風吹過,黑袍獵獵作響,那人卻站立在峭壁間一動不動。
“代行者17號,帶來總部禮物。”沃倫放松了腰間的手槍,朝著對方高聲說道。
“代行者9號,請跟隨我走。剩余兩人留在此地等候。”薄唇輕啟,透出的聲音渾厚而富有磁性。
沃倫回過頭朝兩人看一眼。
“為什麽不讓我們進去。”卡特小聲嘀咕一聲,卻沒有反抗,輕輕朝沃倫點點頭。
“放心,我們不會拋棄同伴的,等你回來。”安德魯同樣點點頭,略帶緊張的掃了一眼站在峭壁那個人。
“我該怎麽過去?”沃倫高聲喊道。
“邁出第一步。”峭壁上的人唇角微微上翹,轉過身率先隱入峭壁裡。
沃倫右腳向前,輕輕邁出一步,就在右腳落地的瞬間,大腦一片眩暈,整個天地驟然顛倒。
繼而,所有腳下的天空和頭頂的岩石峭壁如玻璃般碎裂,旋轉,又重新組合,變成一條正正方方的長條形走廊。通道由灰白的岩石與天空的幻影組成,只在前方的盡頭處透著一絲若隱若現的微光。
沃倫忍不住朝後看了一眼。
果然,安德魯與卡特都已經不在那裡,取而代之的,後方是一片空無的漆黑。
自己似乎被拉入了另一個空間裡。
不過除了對此種能力的好奇,他倒沒有太多其他情緒,不管怎麽樣,只要走到前方完成任務就可以了。這樣想著, 沃倫朝前方的微光大踏步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到達終點,走廊的盡頭是一面如湖泊一般的鏡子,而不出沃倫所料,當他跨過鏡子之後,再次進入現實世界。
這是一個穹頂幾乎直通天際的洞穴,洞穴頂端以鎖鏈掛著一顆顆碩大的水晶球,仿佛巨人的珠簾一般。各色水晶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將原本應該漆黑的山洞照的無比透亮。
山洞裡有一處清淨的瀑布,瀑布下是個小小的湖泊,而湖泊周圍則種著卵葉荊,地衣,菖蒲等各種各樣的溫帶植物。叢叢淡紫色的野花貼地匍匐,偶爾有兔子或松鼠在花叢裡跑過。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沃倫真不敢相信這樣一個地方居然會存在於廢土之中。
“你做的很好,請繼續跟我走。”湖泊旁一條石板小路上,代行者9號依然帶著兜帽,背對著他。
沃倫沒有多問,隻點點頭。
跟隨代行者9號一路沿著石板路前行,繞著天然形成的洞壁上的台階螺旋向上,終於,在接近山洞頂端的位置,代行者9號停了下來。
他抬手示意沃倫停住,朝洞壁上貼著的一片薄薄的水晶屏風輕鞠一躬,“代行者17號來了。”
“嗯。”洞那邊回應了一下,隨即,一個頎長的身影在水晶屏風後晃了一下,坐到座位上。
是一個略微年輕的聲音。
同9號一樣,聲音帶著某種令人感覺做作的磁性,仿佛是刻意通過某種設備放出來的,又似乎是歌劇裡那種刻意的美聲唱法。
沃倫總覺得這聲音讓他感覺熟悉又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