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節省精力,剩下的兩平方公裡卵葉荊,林追沒敢讓他們長太高,隻讓他們長到差不多膝蓋高度。
即使是這樣,他們的播種速度也比其他綠洲要快百倍不止,要知道即使是卵葉荊這種隨便長長的植物,在廢土也只能達到“掙扎著存活下去”這種程度。
所以第二天早晨,當眾人看到這片一望無際的卵葉荊林地時,把林追圍到中間使勁誇獎了一通。
剩下的任務就是把菌群粉末溶解在水中,用噴霧器撒到整片林地。
於是,一群身穿銀白色隔離衣,頭戴高科技淨化面罩的異能戰士們背起墨綠色的園林噴霧器,像老農民一般搖著噴霧器手柄穿梭於荊棘林地。
奇怪的違和感。
銀魚和阿修羅要渡海到南島,林追和海蒂要去另一個據點,然而,粗心的海蒂隻租了一輛車。商量之下,海蒂先把戰鬥二人組送到碼頭,等看著他們平安登船了,再帶林追走。
……
終於把林追等人打發走,又把鬧騰的阿修羅鎖到屋裡,銀魚長歎一口氣,走到甲板上。
如果說在這廢土上還有什麽東西沒變,那就是大海了。
碧藍的海水翻卷起白色浪花,緩慢的像船外層層遞推,又逐漸化為陣陣漣漪。
銀白色鋼船的外弦,每側都懸掛著兩張巨大漁網。
這是民航船的標配。
漁網會打撈海中漂浮物,而每航行一段時間,會有工作人員劃著小船將漁網中的垃圾回收起來。
果然是得不到的才更加珍惜。銀魚自嘲的笑笑。
還記得短短四十年以前,人們的習慣還是隨意往海水中傾倒垃圾。
戰爭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小姑娘,這麽小的年紀就來廢土啊?”搭話的是一個矮壯的大叔,灰白色的隔離衣帶著些許黃色汙漬,看起來穿了很久。老式的玻璃球形罩已經被刮的斑駁,只能勉強看出裡面一個和善的圓臉。
看到銀魚正打量著他的裝備,他爽朗的笑笑,“這可是我家的傳家寶,曾經救過我爸爸性命的那種。”
被大叔的幽默感染,銀魚也微微笑起來,“你父親也在廢土工作過?”
大叔重重點點頭,“他跟著工程隊去過廢土很多地方。只是直到退休都沒能再回過故鄉南島。所以這次,一聽到有南島開發的消息,他立刻打發我過來了。”
“可惜我不像他,沒有工程技術,也做不了太重的力氣活。我的主業是廚師,所以想著要不去服務區找個餐廳工作,給來服務區的工人們做做地道的南島菜品。”
“地道的南島菜品啊……”好久沒吃到了。
“這個主意不錯哈,小姑娘,你說我能賺著錢嗎?”
“肯定能。”銀魚笑著點點頭。
“小姑娘,你家裡很有錢吧?”大叔打量著銀魚這一身裝備,“你這裝備這麽先進,我看商店裡都沒賣的。你怎麽也來廢土受苦了?”
“我來做環境監測課題。”銀魚禮貌的回到,“裝備是同學一起定的,也沒花多少錢。”
“哦哦。做課題啊,難怪。只是南島真不是個好地方,開發商太少了。你們學生娃還是去綠洲多的地方安全一些。”
“我的故鄉也在這裡。”
“啊,你是說祖籍?”
銀魚沉默片刻,點點頭,用低不可查的聲音回到,“是啊,祖籍也是這裡。”
浪花變得零散起來,從隔離衣被風吹起的形狀看,
變風向了。 小時候坐船,最喜歡船隻拐彎的時候,風向的改變會將人的頭髮從上到下吹起,遮擋住視線,在風中狂舞。
這時候自己就會像一個狂發魔女一般借著船隻的搖晃左衝右撞,去撓小夥伴的咯吱窩。
而現在,她看一眼被封在隔離衣和淨化面罩中安靜的頭髮,略帶遺憾的搖一搖頭。
一切都不一樣了啊。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周萌的時候,根本就沒對他抱過太大希望。膽小的眼睛,謹慎的表情,還有似乎永遠都縮在一起,永遠都直不起來的脊背,讓她永遠無法把他和抵抗外星人的搏命戰士聯系到一起。
然而,周萌卻是第一個加入未來世界聯盟的。
這其中的因果,她到現在都沒想明白。
或許是因為父母過嚴的家教讓他更早叛逆?或者是對於勇士稱號的渴望?
反正自此之後,周萌一直跟隨在她身邊,成為她的左膀右臂。
雖然她從未對這個左膀右臂報以重大期望。
膽小。
要面子
怨天尤人。
銀魚從未改變過對他的印象。
也因此,好多重要而危險的事情明明派他去做更方便,她卻總因為放心不下而不得不親力親為。
你不能總躲在我身後。
不止一次,銀魚想要對他說這句話。
可是面對從最開始一直陪伴自己走來的夥伴,她實在不忍這樣傷害他。
他也有很多優點不是嗎?
比如說細心、溫柔、頭腦聰明。
比如說一直很受女孩子歡迎。
如果在俱樂部,他的好脾氣和八卦心態一定會成為比林追更受歡迎的存在。
只不過現在想什麽都沒用了。
當年那個膽小的男孩,如今搖身一變成為俱樂部的頭號敵人。雖說不排除對方作為棋子被操控的可能性——以他的性格, 這種事太有可能發生了。但能研究出變種人,能想出喪屍的製作方法,就說明此人已經極度危險。
或許最後一戰,真的改變了大家的命運吧。
可是銀魚也不想這樣的。
她明明埋伏的很好,馬上就要接近被重兵把守的逃生通道,對講機莫名其妙的響了起來。
雖然她很快關掉對講機,隻讓它發出了極其輕微的“斯拉”聲,很不幸,敵人帶了聽獸。
那個長有六條小短腿,吻部尖尖如食蟻獸的小動物快速找到她,將她暴露在敵軍面前。
如果當時自己也有現在的能力就好了。
至少同伴就不會只為了偷一架飛行器而丟掉性命。
銀魚歎口氣。
船只靠近港口,緩緩停泊。
從船上走下,又遇到了那個矮壯的大叔。
“我叫張揚,哪天有時間來服務區找我啊,免費讓你嘗嘗地道的南島菜。啊對了,你家現在還做南島菜嗎?”大叔熱情的揮手告別。
“好久沒吃過了。”銀魚抽抽鼻子,一步邁到阿修羅面前,搶先走到前面。
她怕自己會不小心哭出來。
故鄉的土地早已不是以前的模樣,灰白色的土地上遍布著彈片和各種建築材料。
銀魚重新在碼頭租了輛車,頭也不回的朝南島市開過去。
阿修羅適時的沉默下來,駕駛著林地車在廢土飛馳,銀魚感覺自己莫名其妙的瀟灑起來。就像過去電視裡常演的那種武林高手。
為了赴一個約。
去見一個已經不是朋友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