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為將瓶底的酒喝盡,才意識到天已經大黑了。
看了下手上的腕表,十二點整。
又一天過去了。
尤小雨還沒有來。
他不止一次的想,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兩人都已經改名換姓,這個背叛之仇,他還要不要報。
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站起身,隨手將手指伸入房間電閘,“刺啦”一聲,屋內的燈閃爍了幾下,應聲亮起來,而房內的通風系統也發出沉重的嗡嗡聲,空氣淨化設備的指示燈終於亮了起來。
這是神使大人給他最後的贈予——一座在南島廢墟、未來世界聯盟創建之地的綠洲屋。
超大的太陽能蓄電池時不時會停止運轉,這時周不為就會用高壓電弧刺激一下。反正電對他來說,唾手可得。
他是電能力異能者。
雖然不像魚小七那樣可以自由的控制雷電,但隻發射高壓電弧,還是做得到的。
魚小七,響起那個膽大妄為的女孩,他就生氣!
她數次大鬧實驗室,拖慢研究進程,甚至還拐走他的海瑟薇!
若不是海瑟薇出走,之後也不會發生這麽多事情。
他也沒必要那麽早就面對尤小雨!
而現在,再想這些已經晚了。
上天給了他無數次機遇,似乎只要抓緊機遇,他早晚會走上人生巔峰。但就像要戲弄他一般,每一次他要成功之時,都會出現一個細小的偏差,將他的命運完全改變。
第一次,是遇到尤小雨的時候。
那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子!
如果隻用秀麗的面容和白皙到幾乎透明的皮膚來形容她,那簡直是對她的褻瀆!她的美不在表面,而在她那雙烏黑自信,深不可測的瞳孔。在她渾身散發的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氣質。
世人常拿野貓來形容富有野性、桀驁不馴的女人。可是他覺得,尤小雨不是貓,她更像是一隻雪豹。一隻自由、優雅、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危險信息的雪豹。
看她的第一眼,還是周萌的他,就愛上了這個女孩。
只是他當時還分不清,這到底是純粹的愛,還是對於那種危險氣質的崇拜。
畢竟他是個太過膽小的男孩,無數次同伴口裡“膽小鬼”的嘲笑,讓他如飛蛾撲火一般渴望自己能夠變得自信勇敢。
他就這樣加入了尤小雨的隊伍,並如願以償站到了她的身邊。
尤小雨從不嘲笑他,也總是貼心的布置給他力所能及的任務。所有隊伍裡最危險的工作,她都親自去完成。
他以為他會這樣度過一生,在戰爭之後成為英雄。
可是最後一戰,尤小雨背叛了他。
背叛了所有人。
大家衝去前線,把唯一的逃生通道交到尤小雨手中。可是她卻在最關鍵的時刻不知所蹤!
他記得自己當時哭喊著,瘋狂的一遍遍接通她的對講機,所得到的結果卻一直是對方的掛斷。
投敵?被俘?背叛?
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
未來世界聯盟的主要戰力死了大半,剩下的也四分五裂,或死於戰爭積累的傷害,或死於外星魔力輻射。
第二次,是他遇到海瑟薇。
那時他已經三十多歲,雖然活著,卻早成為了行屍走肉。
因為他而死去的戰友,尤小雨的背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直到他從海邊撿到一塊漂浮過來的冰柱。
冰柱裡包裹著一個銀發的小小嬰兒。
冰柱不能被融化,但每一次微風,每一聲鳥鳴都會讓冰柱松動幾分。也會讓那個嬰兒的心跳愈加強烈。
似乎是外在的生機終於喚醒了冰柱內的生機。
兩個月後,冰塊裂開,伴隨著一陣嘹亮的哭聲。
多麽可愛的孩子啊!白玉色的皮膚,銀色長發,琥珀般大大的,善解人意的眼睛,讓她不像個粗陋的人類,反而像是一個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他給她取名海瑟薇,讓她叫自己爸爸。
他無論走到哪裡都帶著她。努力打工給她買空氣淨化器,買一座在綠化帶內的小閣樓,買無汙染奶粉。
為了她,多麽辛苦的工作他都願意做。
照顧小孩是個極其勞累的過程,但海瑟薇總是不哭不鬧,極盡乖巧。咿咿呀呀含糊不清的語調、傻傻的流著口水的笑臉、和那雙肉肉的總是開心的揮舞在空中的小手,都是對他最大的安慰。
大概海瑟薇快滿三歲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記得有一次他上班忘了關窗,一個不知怎麽從樓頂竄到了他家的閣樓。
然而結局卻不是小偷偷走錢財或者偷走海瑟薇。
那個可憐的人永遠躺倒在他家地板上。 面色驚恐,瞳孔放大。
為此他丟失了工作,不得不連續一個月去警局做筆錄,配合警方調查;再此期間還要安慰受到驚嚇的海瑟薇。
而從那個時候開始,不只是他變了還是海瑟薇變了。每次和海瑟薇在一起,她總會做噩夢。
噩夢接二連三,折騰的他無法好好睡眠。曾經被自己深深隱藏的神經質也逐漸佔領他的人格。
就在他一次崩潰,差點掐死海瑟薇之後,一個披著黑色鬥篷,長著一對尖長的精靈耳的人走到他面前。
“拜拉星人!”
一瞬間他幾乎忘記了呼吸,但對方善意的笑容和充滿誘惑力的語調卻終於漸漸打消了他的顧慮。
“我們和那幫戰爭販子不同,我們不為戰爭而來,隻為尋找神的遺產。”
“神創造拜拉星和它的兄弟地球。但在神隕滅之後,地球卻搶走了所有神的遺物。為此,拜拉星人陷入長達兩萬年的詛咒之中。如今我們重回地球,只為了能找出解除詛咒的關鍵。”
“你手中那個孩子,屬於當年搶奪我們遺產的那個種族遺孤。當她覺醒之後,就會四處散播恐怖……”
神使原本並不想直接對付異人俱樂部。
據他說因為異人俱樂部大有秘密可挖,如果貿然破壞很有可能會錯過細節。
但自從海瑟薇逃走之後,實驗室被他搞的一團糟。神使只能把他當做棄子扔出來,作為對付異人俱樂部的矛頭。
而他,則在這裡等待著他的“最後一戰”。
等待著上天終是欠自己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