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彤的聲音輕輕落下,卻在司馬天揚的心上狠狠撞擊。
李三彤的眼裡柔情似水,能把任何一個鐵石心腸的人融化。
但這個人卻絕不是司馬天揚!
司馬天揚的心中隻有劍,他也只剩下了劍。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李姑娘不必多愁。”司馬天揚笑了笑,目視著別處,又道:“時候也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趕路才是。再說外邊風大,李姑娘還是回車內休息才好……”
“我不。”司馬天揚話未說完李三彤便一口打斷,聲音都大了起來,引得邊上的幾人都看了過來。
李三彤卻是不管不顧,這一刻她的膽子好似變大了起來,美目緊緊盯在司馬天揚臉上,急道:“司馬大哥,你知道我的心意的,若到穆海我再看不到你,我這一生再沒快樂可言……到時還不如毒死算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司馬大哥,我隻是小戶人家的女兒,還被人下了毒……”
“而司馬大哥是名聞天下的大俠,人人敬仰……”
她一副自哀自憐的模樣,眼裡隱隱有著淚光。
司馬天揚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人的影子,那個人也是這般柔弱,看著她,他便想著去保護她守護她。
搖搖頭,腦海裡的影子終是被司馬天揚趕了出去。
半響,他才回頭望向李三彤,溫聲道:“司馬殺人如麻,這一生罪孽深重,同司馬一起之人必有大禍臨身,司馬實不敢有非分之想。李姑娘年輕貌美,乃人間龍鳳,他日自有良配……我與姑娘相識卻不相知!況且司馬喜好劍道,也曾發過誓言這一生奉獻於劍道,追求劍道無窮之巔……”
李三彤眼淚的淚光終是落下,張嘴欲言,可司馬天揚早已轉身而去,直向邊上草地吃草的馬匹。
“李兄,時候不早咱們趕緊上路吧。”司馬天揚邊走邊道。
“哦,好好好。”李無憂回過神,連忙道,他又看著李三彤獨自哀憐的神情,張張嘴,最後卻隻有一聲長歎。
……
幾人再度出發,卻不再有人開口言語,氣氛顯得有些沉悶起來。
車廂內,李三彤早沒有了淚容,反而在笑,笑得很自然也很美,邊上的丫鬟正給她剝著葡萄,她也吃得極是開心……若是細心一些,定會發現車內的李三彤跟車外的李三彤簡直判若兩人。
車外的李三彤柔柔弱弱,身中劇毒膚色慘白,使人生憐。
而車內的李三彤化身世家大小姐,貴氣自顯,膚色白裡透紅,哪有一絲中毒的樣子。
司馬天揚卻是不知。
車行不遠,便是一處山坡。
道路彎曲向上,兩邊樹林茂密,站在山底的人絕看不到高山上的風景。
司馬天揚下馬前行,走在馬車前方。
約莫燒支香的時間,司馬天揚終是要走到山頂。
他先是聞到一股酒香,再看到一個人,人被從他身後照來的陽光罩住,仿似一個光人一蹲佛陀。
司馬天揚一時間竟看不清他面容,卻隱隱有熟悉之感。
到了近前,他終是把他看清――竟是那江銘!那個委托他護送李無憂一家子的人。
“若沒有他,自己此時怕早到了穆海城或者正趕往三千城的路上吧。”司馬天揚心中感慨。他眼裡有著一股驚疑,他從未想過這個時候會見到這個人。
這個人本就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尤其是這個地方。
這處山頂倒有些平坦,而且還蠻寬闊。
道路一邊,竟有著一座供人休息的石亭。 石亭中有張石桌,石桌上有酒有肉,饑渴的人能聞到最香的酒香,饑餓的人能聞到最美味的肉香。
江銘正悠閑地飲著酒吃著肉。
從他的位置上看能把四周山底的景色看在眼中,當然也能看到他們上山時的身影!
“司馬兄,久違了。”江銘站起抱拳道,臉上有著笑意。
“江兄,你……”司馬天揚微微變了變色,心也開始往下沉。
他四周望了一眼,整個山頂上僅江銘一人,因站得高望得更遠,山坡往下青青翠翠的樹林,曲奇官道的現出的黃色,遠處東邊隱隱看到的大城……
“江某在此等候已有多時。”江銘仍是一臉笑意,“我知道司馬兄多有疑惑,不如先且坐下,喝喝酒吃吃肉,待酒足飯飽,司馬兄若有所問,江某定當知無不言。”
這時兩輛馬車也上到山頂,趕車的兩個漢子見到江銘竟沒有一點驚奇之色,緩緩停下後,兩人跳下馬車,一人往東一人往西分立在馬車兩側,兩人的氣息陡然變得強悍起來,再不複先前的弱小。
李無憂夫婦面無表情下車,此時的他們身上隱隱有一股上位者的氣勢。
兩人看都不看司馬天揚跟江銘一眼,直直走到李三彤所坐的馬車前靜靜等候著。
門簾拉開,一支白嫩的手臂現出,接著一個清秀的人影走出, 正是那丫鬟。
她立在車廂前邊一側,把門簾高高舉起。
半響,李三彤悠悠從車廂內走出,走出來後,她朝四周觀望了一眼,悠然一笑。
她的笑容很美,也很甜,比深山裡的花還要美上三分,比深谷裡的甘泉還要甜進心頭。
司馬天揚依舊面無表情,但心裡的驚濤駭浪誰又知道半分。歷經苦難、生死大劫,早把他的心化成石頭,便是再不可思議的事情,他亦能坦然接受。
“恭迎主上。”三聲近乎同時發出的聲音響起。
李無憂夫婦同時跪下,神情莊重。
司馬天揚身側的江銘也適時跪下,高聲喊道。
司馬天揚臉色變了變,心裡越加驚駭起來。
江銘這般高手竟…也是其手下!
她是誰?有什麽身份?
她們讓自己‘護送’這一路,到底是何目的?
司馬天揚腦中萬千疑惑。
司馬天揚不是傻子,如何反應不過來自己被人算計了。可笑的是自己竟毫無所覺,被人當傻子一樣耍來耍去。
想到這裡,他心裡一股氣直入腦中。
閑人劍早被他緊緊握在手中。
可他早沒有了少年時的衝動,便是心裡有氣,他也還在強忍著。
“司馬大俠,司馬天揚,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李三彤下到馬車後,上前走了幾步,望著司馬天揚突然開口,丫鬟李無憂夫婦三人靜靜跟在其身後,儼然一副屬下護衛的模樣。
那丫鬟手中懷抱著一把劍鞘通紅的寶劍,劍柄上有紅藍綠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