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董曉沒什麽大事,隻是哭的太傷心了,男人便放下心來,繼續著他的《詩經》挽唱:
“南山烈烈,飄風發發。民莫不谷,我獨何害?南山律律,飄風弗弗。民莫不谷,我獨不卒!”
唱到最後時,男人的嗓子都要啞了,聽得人哀痛欲絕,滿心都是風木之悲。
其他人可能聽不懂這首詩是什麽意思,單純是被男人發自肺腑的痛哭給打動了。
董曉卻是名校的中文系畢業生。
這首詩的每一句她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一樣,重重的割在了她的心口。
這首自先秦流傳下來的古詩,抒發的正是人不能終養父母的痛極之情。
白話翻譯過來就是:
……
那高高的植物是莪蒿嗎?原來不是莪蒿,是沒用的青蒿。我可憐的父母啊,為了養育我受盡了辛勞!
那高高的植物是莪蒿嗎?原來不是莪蒿,是沒用的杜蒿。我可憐的父母啊,為了養育我竟積勞成疾!
小瓶的酒倒空了,那是酒壇的恥辱。失去父母的人與其在世上偷生,不如早早死去的好。沒有父親,我可以依仗誰?沒有母親,我可以依靠誰?出門在外,心懷悲傷,踏入家門,像沒有回到家一樣。
父親母親生我養我,你們撫愛我疼愛我,使我成長培育我,照顧我庇護我,出入都看顧我,我想報答你們的大恩大德,好像蒼天的無窮無盡。
南山高峻,狂風發厲,別人都有養育父母的機會,為何隻有我遭此禍害?
南山高峻,狂風疾厲,別人都有養育父母的機會,唯獨我不能終養父母!
……
這首詩完全擊中了董曉心裡最柔軟痛極的區域,令她哭的死去活來。
男人就好像在和董曉比賽痛哭。
唱過詩後,他沒有一點止住悲傷的意思,撲在地上繼續嗷嗷的放聲大哭,樣子比親兒子還要痛苦,他身下都快哭成河了。
在男人的帶動下,靈堂裡泣涕如雨,外面人看的是觸目慟心。
二十歲的微胖女生安莉莉,是董國強的外甥女。
之前她去外面偷偷打牙祭了。
這一回來就看到靈堂裡一屋子人都在痛哭,安莉莉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來到門口,看著親戚們在悲傷的流淚,安莉莉也想擠出幾滴眼淚來,卻怎麽也擠不出來。
很快,安莉莉就注意到了那個傷著一隻腳、帶頭哭的男人。
那背影在安莉莉看來有點眼熟。
等男人再一說話,安莉莉一下子將他認了出來。
“我去,這不是老墨嘛!他怎麽來了?”
安莉莉沒認錯,這男的確實是墨岩。
雖然長得很著急顯老,但墨岩和安莉莉同齡,今年隻有二十歲。
兩人是同窗了三年的高中同班同學。
後來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學――盛京科技文化大學。
安莉莉讀的是英語系,墨岩讀的是電子信息工程。
算起來,他們認識快五年了,關系相當熟絡。
墨岩的形象又很特別,所以安莉莉一眼就給墨岩認出來了。
見墨岩以受資助貧困生的身份在痛哭感懷董國強對他的大恩大德,安莉莉登時懵圈了。
就安莉莉所知,墨岩的家境並不貧困啊!
雖然墨岩很小就沒有父母了,但他有兩個姐姐很厲害的。
其中一個姐姐,好像開了家什麽公司,
是個老板。 另外一個姐姐就更厲害了,是無數男人心中夢寐以求的清純女神――湯圓圓!
湯圓圓是墨岩姐姐這事可不是吹的。
高二那年,正值演藝事業巔峰期的湯圓圓親自來學校給墨岩開過家長會。
這事在他們學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連八卦媒體都報道了。
自那以後,墨岩就成了他們學校的名人。
他光是在學校裡賣湯圓圓的簽名照和穿過的衣服絲襪什麽的就不知道賣出去了多少。
那時他就以“倒爺”自居了,特別愛瞎倒騰。
不光賣湯圓圓的周邊和同款衣物,他還在學校裡賣二手的數碼產品和各種水貨。
還像黃牛一樣炒過演唱會和重要賽事的門票。
安莉莉就從墨岩手裡買過超值的水貨化妝品。
在安莉莉的印象中,墨岩的手頭一直都很寬裕,經常請同學吃飯的,他哪裡和貧困掛的上鉤啊!
他今天唱的這是哪出兒啊?
這時見有家裡的男性長輩過去攙扶墨岩,反讓墨岩節哀。
安莉莉趕緊跑進了靈堂,跟著長輩一起攙起墨岩,低聲問他:“你怎麽來了?”
墨岩用哭紅的雙眼掃了一眼安莉莉。
就像不認識安莉莉似的,他撒潑般的掙脫開兩人的攙扶, 嗷嗷叫著坐回了地上繼續哭:“誰都別攔我!董總待我如再生父母!我今天就算哭出一個太平洋,也難以回報董總對我的大恩大德!……嗚嗚嗚嗚!上蒼不公啊!為什麽讓董總這樣的大好人這麽早就離開我們,為什麽!為什麽!”
安莉莉不依不饒的還要拉墨岩:“你別哭了,老墨,我們去一邊說。”
“說什麽說啊!你別拉我!讓我再哭五分鍾的!……嗚嗚嗚!董總啊,可憐我此生,不能與你同行了!蒼天在上!如果可以的話,讓我替董總去死吧!”
墨岩撕心裂肺的叫著,給安莉莉搞的都要崩潰了。
她很費解,墨岩到底和她大舅是什麽關系啊?怎麽傷心成這樣了!
一旁的董曉哭過勁兒來了。
抹著眼淚來到墨岩身邊,撿起墨岩的木拐,安慰著去攙扶墨岩:“大哥,您別哭了,您的心意我們領了,感謝您來為我父親送行,請您節哀。”
“我不節哀!嗚嗚嗚!讓我再哭一分鍾的!為董總再哭一分鍾!……董總啊!您怎麽忍心扔下您的家人就這麽走了啊!你讓她們以後怎麽辦啊!嗚嗚嗚!”
墨岩這話又戳中了董曉的淚點。
董曉難過的拭著眼淚對安莉莉講:“莉莉,你勸勸這大哥,讓他別哭了,我的心都快被他哭碎了。”
安莉莉尷尬的後背直冒冷汗。
受到悲慟的氛圍感染,安莉莉的眼角也變濕潤了。
她安慰董曉:“姐,你也別哭了,哭多了傷身。……還有,這家夥比你小,你別叫他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