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津門的高鐵列車上,關恆一直在想著昨天的那個電話。
電話是中南大學法務部那位高部長打來的。
“關律師,我是中南大學法務部高文明,有個事兒想和你溝通一下。”
“高律師你好。”關恆不知道這個高文明的職務,但既然是法務部的,那就依常規叫聲高律師,這個稱呼無論如何都不會錯的。
“關律師,我想和你聊聊關勝的事。”高部長沒有繞圈子,而是直接表明了自己打電話的目的。
“行啊,不知道高律師有什麽想法?”關恆問道。
“關律師,對於關勝的事,希望你能理解,你也應該知道的,學校有學校的難處,不管程序上存在什麽樣的問題,學校的處分決定已經下發了,這個時候撤銷無論是對上對下,都不好交待,這畢竟涉及到學校的管理問題。”
關恆沒有答話,只是在靜靜地聽著,如果這位高部長只是想解釋處分決定不能撤銷的原因的話,那他是就不需要打個電話的。
果然,高部長繼續說道:“關律師,咱們都是做法律工作的,私下裡說,我也認為學校的這個處分決定存在程序上的瑕疵。於是我就在想,你這邊能不能聯系一下津門的辦案機關,讓他們出具一份法律建議,說明關勝在羈押階段表現良好,且確有悔罪表現建議學校加強教育,如果辦案機關給出這樣一份由學校加強教育的法律建議的話,我也好再向學校爭取一下,看能不能把關勝的處分變成開除學籍留校察看。”
關恆聽明白了,高部長所謂的個人想法並非真是高部長的個人意見,而是高部長代表學校想出了一個辦法,這個辦法可以避免官司打到法庭上學校敗訴的風險。同時又給了把開除改為留校察看找了一個很好的借口,對於學校來講,面子和裡子都有了,對於關勝來講,保住了學籍,目的也達到了,可謂皆大歡喜。
在明白了中南大學的想法後,關恆可謂壓力山大,想要說服辦案機關,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實在不行,只能找老師幫忙了。”關恆心裡想著辦法,列車很快抵達了津門市。
能不能直接去找自己的老師呢,顯然是不行的,如果關恆真是這樣做了,那他這些年的律師也就白幹了。
俗話說“縣官兒不如現管”,如果直接去找老師出面,根據老師的級別,辦案機關一把手在找到具體負責的人,如此繞一圈下來,可就把具體的案件承辦人給徹底得罪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案件承辦人如果給你使絆子,那就只能打碎牙,自己往肚子裡咽了。
什麽時候找老師出面,對關恆來講也是一個考驗。老師出面早了,會得罪下面的辦案人員;老師出面晚了,上上下下都會為難。最好的辦法就是即不讓老師出面,又能讓辦案人員知道自己的背景而不願意為難自己。
但無論如何處理,張恆首先要面對的就是具體的案件承辦人。
好在,關勝的案子已經不在警局,而是已經移送到檢察院審查起訴了。
很快,關恆來到了津門市河海區檢察院起訴處。
“同志,我找劉越檢察官,我是商都啟航律師事務所律師關恆。”
“劉科長在起訴二科,你出門兒右轉第三個房間就是。”
“好的,謝謝。”關恆道過謝後,向起訴二科走去。
“梆,梆,梆”關恆敲響了第三個房間的門。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關恆推開門,並沒有直接進去。屋裡有一位中年美婦,身上的檢察官製服,讓她顯得更是英姿颯爽,“你好,請問是劉越劉科長吧?”
“我就是,你有什麽事兒嗎?”劉越疑惑的看著站在門口的關恆。
“劉科長你好,我是商都啟航律師事務所律師關恆,是關勝的辯護人。”關恆說道。
“關勝,我知道了。有什麽事嗎?”劉越問道。
“劉科長,今天我來,是有幾個事兒,一是來送手續,然後我準備再去見一下關勝;第二個事兒是準備複印一下案件材料,最後是有個事兒希望劉科長能幫個忙。”關恆說道。
“手續給我就行了,會見你直接去就行了。案件材料我讓人給你送過來,不過內容很敏感,你知道的不能外泄。”劉越說道,“至於你說找我幫忙,我能幫你什麽忙啊。”
前面的事都好辦,法律規定在那兒放著,沒有什麽難辦的。真正難的是最後一件事,還好,負責這個案子的是全女性,也許會有所幫助吧。
“是這樣子的,……”
關恆將關勝被中南大學,關勝申訴時學校的態度,以及中南大學法務部那們周部長的建議,詳細的給劉越介紹了一遍。
“劉科長,你應該見過關勝了,那是個老實孩子。我知道國法難容,他一定要為自己的行為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但我國法律也是懲辦與教育相結合,既然學校有這個想法,我就隻好厚著臉皮上門,希望咱們檢察院能夠給出一個這樣的證明,保住他的學籍。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能夠讓一個迷途的孩子回到正途上,也算是功德一件吧。我在首都大學法學院讀書的時候,老師也說過,法律的重要作用就是警示教育和懲處相結合,才能收到最好的社會效果。”
“你是首都大學法學院畢業的?”劉越關勝說了半天,只有這一句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啊,我老師是赫威。”關恆的目的就是想辦法告訴對方自己老師的身份,然後影響到辦案人員,促成法律建議書的出台。“老師對我們可好了,我師姐也是你們檢察院系統的。”
“是嗎。”劉越一臉古怪的看著關恆,弄得關恆不明所以。
“你說的情況我也了解,我見過關勝,也正如你所說,如果能幫得上的話,我一定幫忙。”關恆的話顯然打動了劉越,“這樣,你先去看守所會見,然後再來我這兒,我先向上面匯報一下,看能不能把這件事情給你辦了。”
“太謝謝你了,我代表關勝,代表關勝的父母,感謝您!”
“你不用謝我。”劉越說道。
在去看守所的路上,關恆可是激動得不得了,此次來津門,不虛此行了。
“啊切,啊切”關恆連打了兩個噴嚏,“這是誰在說自己呢。”
“臭小子,竟然來了,也不來看我。”在河海區檢察院公訴處處長辦公室,一位30多歲的漂亮少婦手裡翻著一本案件材料,恨恨的說,“要不是馬上外出,非得好好收拾你不頓不可,回頭再找你算帳。”
事情辦的出奇的順利,等關恆從看守所回到河海區檢察院時,劉科長已經把證明開好了。
在再三對劉越表示感謝後,關恆離開津門前往首都。
關恆準備借這次機會, 去首都看看自己的老師。
“這件事辦的不錯,雖然是大學生了,但那個關勝還畢竟是個孩子,如果因為這件事情被開除學籍,這孩子一輩子就這麽毀了。”關恆在看望老師時,講了關勝的案子,以及這次到津門的主要目的。
老師聽關恆所講的事情經過,肯定了關恆的做法。
“你要是先來找我,你這事兒也就不是事兒了。你師姐,前不久剛調到津門市河海區檢察院公訴處做處長。”老師的話,讓關恆都驚呆了。老師說的關恆的師姐,是老師的女兒。之前關恆只知道她也在檢察院系統工作,可沒想到,會是在河海區檢察院,這也太巧了吧?今天上午在津門還在那位劉越科長面前提起這位師姐呢,難怪劉越臉上的表情那麽古怪了。
“老師,那我是不是可以找師姐走走後門啊。”
看著關恆一臉遐想的樣子,老師忍不住就想打擊一下他,“你可以去試試,只要你不怕她揍你就行。”
老師的話是有緣故的,在上大學的時候,關恆經常到老師家,那時這位師姐就已經工作了。只要一見到關恆,那位師姐就像見到了老鼠的貓,總是會把關恆蹂*躪一番,但即便如此,關恆最挺佩服的,還是自己這位一身正氣的師姐。
“如果讓師姐知道自己去了津門,而沒有去看她,下次再去荊門的時候,自己一定會欲仙欲死的。”關恆在離開老師家之後,就一直在想著如何才能逃過師姐的毒手。再聯想到從河海區檢察院出來到看守所的路上,自己打了兩個噴嚏,關恆感覺渾身都發起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