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原告代理人連雲飛驚呼道,“你怎麽來了?”
隨著連雲飛的驚呼,審判席上的三位審判人員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關恆站起來,對著審判席說道,“這位就是本案的原告,連彩芝女士。”
“連女士,請您向法庭提交一下你的身份證。”關恆對進來的老人說道。
“好的。”老人連看都沒有看連雲飛一眼,而是走到書記員處,從容地拿出身份證並遞給了書記員。書記員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照片,然後又遞給了審判長。
“原告,請坐到你的位置上。”審判長對連彩芝說。
“審判長,連雲飛不是我委托的代理人。請讓他離開。”連彩芝說道。
聽到連彩芝的話,連雲飛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他怒視著自己的母親,連彩芝看也不看他,而是看著審判長。
“審判長,既然原告的身份沒有問題,又是她親口確認連雲飛不是她委托的代理人,即使算是解除委托,也請法庭責令連雲飛離開審判區。”關恆插話道。
“原告,你確定要撤銷委托嗎?”審判長問連彩芝。
“是的,連雲飛不是我委托的代理人。”連彩芝很是堅定的說。
在得到連彩芝的確定回答後,審判長和另外兩名審判員簡單地溝通了一下,然後說道:“連雲飛,鑒於原告已經撤銷對你的委托,請你離開審判區。如果你想繼續旁聽的話,可以坐在旁聽席上,但不能發言,必須遵守法庭紀律。你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連雲飛沒精打采的收拾好桌子上的東西,來到了旁聽席。
“現在繼續進行法庭調查,被告代理人,是否還有問題向原告發問?”
“有。”關恆說道。
“那你繼續發問。”
“連女士,能向法庭講述一下你和石解放老人是如何認識的嗎?”關恆問道。
連彩芝聽到關恆的問題,久久沒有回答,思緒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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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秋高氣爽、風輕雲淡的日子。連彩芝今年六十三了,做了幾十年的老師,現在退休在家的她一個人來到廣場上鍛煉。這是自退休之後才養成了習慣,家裡除了兒子、媳婦和一個小孫子外,再也沒有了別人。自從那個特殊年代結束後,自己就一個人帶著兒子生活,把兒子帶大、結婚、生子。隨著孫子一天天的長大,自己的越來越孤獨。
下了公交車,走進紫花廣場的連彩芝,與一個老人正好走個對面,那位老人熟悉的面龐讓連彩芝頓時一震,“解放?”
那位老人在看到連彩芝後,身體石化般的定住了,“阿芝!”
“解放,你……還好嗎?”連彩芝問。
“阿芝,40多年,你還是那樣,沒怎麽變。”老人就是石解放,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連彩芝。
“我都老了,解放,孩……子……還……好……嗎?”連彩芝有些怯怯的問。
“噢,好,都好。你呢,現在怎麽樣?”石解放問。
“我對不起你和孩子。”連彩芝有些哽咽。
“也不怨你,都是那個時代造成的。”石解放早就已經看開了。
“這些年你怎麽過的?”
“還能怎麽過,就那麽過唄。”
“你怎麽到了商都?”
“恢復高考後,我考上了商都大學,後來就留在了商都工作。”石解放在說起自己這麽多年的經歷時,
隻用一句話,就說完了。他沒有告訴連彩芝,自己當年一個大老爺們兒帶著兩個孩子是多麽的艱難。由於害怕後媽對孩子不好,一輩子都沒有再婚。 今日的重逢,讓兩人都很高興,兩人在廣場上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聊天中,石解放知道連彩芝現在也是一個人,不由地激動起來,“你每天都來這嗎?”
“是啊,孩子都大了,一個人在家也沒事兒,就天天來這轉轉。”連彩芝說,“我在這個廣場上可有一些時候了,怎麽從沒有見過你?”
“我是有事兒路過,在這兒歇歇腳。”石解放說,“幸虧今天在廣場上休息了一會,否則就遇不到你了。”
“是啊。”
“阿芝,我們……”石解放一幅欲言還休的樣子。
連彩芝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望著那天空中的一片海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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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上,石磊、石然兩兄弟相互看了一眼,石磊說道,“阿姨……”。
“孩子,我是你們的親生母親啊。”連彩芝泣不成聲的說,“是我讓你們爸爸不要告訴你們的,我怕……”
石磊、石然兩兄弟以及在旁聽席坐著兩人的配偶都有些驚呆了,這個轉折也太大了吧。
“連女士,你把石老先生的信給他們看看吧。”和連彩芝一起進入法庭的一個年輕人對連彩芝說道。
連彩芝點點頭,從隨身包裡拿出一封信,遞給了石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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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兒,然兒: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你們都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家庭,也有了孩子,而讓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的連阿姨——也就是你們的親生母親。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那都是40多年的往事了。
“四十多年前,……
“那是歷史的悲劇,我從來不怨恨你們的母親,也希望你們怨恨她,不管怎麽說,她畢竟是你們的親生母親,希望你們好好孝順她,讓我能夠安心。
“……
“我走後,房子就留給你們的母親吧,我和你的母親在那裡渡過了幾年最快樂的時光。
“……”
“媽——”石磊、石然兩兄弟已經看完父親的信,看著連彩芝,這個以為早就不在人世、現在卻活活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母親。
“孩子。”連彩芝拉著兄弟兩人的手,再也說不出話來。
“媽——”在旁聽席並沒有離開的連雲飛站起身來,衝著連彩芝喊了一聲。
連彩芝轉頭看向旁聽席,平靜地對連雲飛說:“雲飛啊,我想你也應該知道了,我並不是你的親媽,你是我領奍的。你應該已經找到了你的親生父母了吧?”
“媽,你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連雲飛有些驚慌的說。
“我知道,你已經把孩子的名字都改了是吧?我不怨你,你那樣做也是應有之意,能夠讓孩子認祖歸宗,沒什麽不好。”連彩芝說,“我不能原諒你的是,你不應該冒我的名來起訴的。”
“我……”連雲飛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連彩芝沒有再理會連雲飛,而是對審判長說:“審判長,房子就留給兩個孩子吧,雖然那裡留給我的有美好的回憶,但也有悲傷。”
“原告,你的意思是撤訴呢,還是放棄繼承?”審判長在剛才母子相認時,並沒有阻止這種違反法庭紀律的行為。可當連彩芝表明自己的態度時,她必須要問清楚才行,不同的選擇,是會有不同的法律後果的。
連彩芝看看了關恆,關恆苦笑了一下,然後對審判長說,“審判長,還是你來解釋一下吧。做為被告的代理人,我不方便解釋的。”
“原告,如果你撤訴,本次訴訟就算結束了,但你仍然有繼承權。如果你放棄繼承,你就失去繼承石解放財產的權利。”審判長解釋道。
“我放棄繼承。”連彩芝堅定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