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政治是什麽,這個問題在雷登的那個位面,被反反覆複討論了好幾千年。每一個政治學、哲學家,都從自己的自身角度出發,對政治作出了不同的定義。林林總總加起來,各種條目宛如天上的繁星,真正想要把它定義準確、說清楚,不花上個數年時間,是不可能做到的。
可有一個人,能夠隻用一句話,就可以把所有的政治小白引入到這個門檻裡來。它或許不夠準確,或許有些偏頗,但卻足夠通俗。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足以被冠名為“偉大的政治家”了。正如同霍金被評價為“科學的巨人”,並不是因為他的科研成果舉世無雙——實際上貢獻還是非常大的,有不少科學家的成就比他要強得多。他真正被人欽佩的原因,是他成功地把一個複雜難懂的科學知識、學術成果,通過通俗的語言講給每一個普羅大眾聽,能夠讓他們聽得懂,把許許多多的人都引到了科學的世界中來。
化繁為簡,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這就是專家和偉人的區別。
在這個世界裡,因為有魔法的存在,因為有瑪娜的存在,個體上的力量差別已經徹底改變了社會的運行模式。原有的世界裡的一些常識,在這裡是很難行得通的,雷登也不願和海勒講得太細,因為連他都還沒有搞清楚到底應該怎麽做。
可既然他能夠正常地生存在這裡,那就說明兩個世界的某些準則還是有些相通的。就像他現在能夠站立在腳下這個圓球上,是因為引力的作用一樣,而他能夠和一個魔法師如此地交談,也是因為政治的本質在這裡並沒有發生太多變化的緣故。
大概是這句話說得太過直白,太過淺顯,海勒一時間無法接受。他瞧見雷登不打算再說下去,終究忍不住開口問道:“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用莫名其妙的表情看著海勒,雷登理直氣壯地攤了攤手,“剩下的就是去做啊,您還愣著幹嘛?快點開出條件來吧,爭取在中午之前談完,我們能夠安安心心地吃頓午飯。”
就算雷登這麽說,剛剛開始考慮這種問題的海勒怎麽可能這麽快地掌握到其中的精髓,想一想他們剛才對九一開的態度,他覺得有很多話都很難開口,即便是真說出來了,也不能夠讓對方接受。
有道是獅子大開口,砍價砍一半。開出價碼和討價還價的精髓基本上就是這樣了。第一次提出的條件就算擊穿對方的底線也沒有關系,只要雙方都有合作的誠意,總是能夠在之後的“友好討論”中,找到一個共通點的。至於這個共通點和誰的底線離得更近,那就是雙方各憑本事,相互博弈的結果了。
對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魔法師大少爺來說,討價還價這樣的高等級挑戰幾乎要讓他羞愧得難以自容了。嘴唇囁嚅了好一會兒,總是張不開口,想說的話一到嘴邊,又把它給吞了回去了。
眼看這麽熬下去就是個無底洞,雷登只能無奈地暗歎了一口氣,主動幫對方解決問題:“好吧,既然我說了要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就不會因為什麽過分的要求而生氣。您盡管說,直接說,盡情地說,想到什麽說什麽,有問題接下來再解決。”
“我必須要你們八成的糧食……”說到這裡,海勒別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他在心理上認同了雷登是他的同伴,所以對提出這種要求的自己,感覺到了羞恥。
“那您有什麽必須要這樣做的理由嗎?”知道對方也不是不講情理的人,雷登便刨根究底地問道,想要解決雙方目前最大的分歧,“就像我之前講給您聽的那樣,能否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一下您必須這麽做的原因呢?”
“我……必須要盡快建造法師塔。”開了一個頭後,海勒接下來就講得挺順的,“我叔叔肯定不會這麽簡單地放過我的,他知道我的才能,一定會派遣他手底下的人來做一些小動作,來干擾我在這裡的行動。一旦建立了法師塔,我就可以偵測到所有異常的行為,打破他接下來的陰謀。”
這確實解釋得很詳細,雷登也聽懂了,可這並不是他想要的回答:“您可能理解錯了,我想知道是,您為什麽要用這麽多糧食?”
“我不是說了嗎?”海勒皺起眉頭道,“我必須盡快……”
“建立起法師塔,這個我知道。”看到對方又鑽牛角尖了,雷登趕忙打斷他,再解釋得詳細些,“我指的是,您需要這麽多糧食和建立法師塔的聯系。為什麽建立一個法師塔需要這麽多糧食?能不能少一點?其中的運行機制是怎麽樣的?我們可不可以分析一下,在怎樣的情況中能夠減少糧食的消耗?”
“這是魔法上面的事情,你們怎麽可能理解得了?”自暴自棄地說著,海勒又看了看雷登那認真的眼神,覺得跟這個無瑪娜者多說一點也無所謂,便再次開口道,“我們在構建法師塔的時候,必須要消耗外部環境裡的瑪娜。如果直接從土地裡抽取的話,會造成這片地區的瑪娜短缺,甚至很有可能許多年都恢復不過來。在這之上建立起來的法師塔,就會成為沒有根基的樹木,就算是建成了,也是脆弱不堪,一碰就倒的玩意兒,等於是廢品。”
“這就是必須要用到糧食的原因,通過消耗來源於其他地方的多余瑪娜,來保證建成法師塔之後,塔的正常運作。”在海勒驚奇的目光中,雷登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又提出了一個問題,“那就不能分幾次來嗎?今天弄一點,明天弄一點,沒有必要一下子弄那麽多嘛。”
“構築法師塔必須一次成型,它是我們斯圖亞特的最高傑作,其中的運行機制相當複雜,可不是你們那種用泥巴捏出來的房子!”說完之後,海勒又沒好氣地補充道,“換做平時可以囤糧食,或者從其他地方借來,可我現在缺的就是時間,也沒有人願意幫助我這個落魄戶,我還能怎麽辦。”
“要一次成型……運行機制複雜……”雷登琢磨著幾種可能性,向海勒提議道,“用夯土的方式如何?用木板建立起兩道圍牆,往中間填土,再把它給夯實了,這也算一次成型的一種吧。”
“那我該如何往裡面添加魔法回路?這個魔法本身就是一次成型的,我可沒有時間再慢慢把構建魔法回路的內容給挑出來,重新創造出一個魔法來。”言下之意,就是時間足夠的話,海勒確實能做到這種事,“它必須埋在牆壁內部,要不然就起不到很好的效果了。”
“那這種回路的構建需要用到什麽材料呢?這也是憑空產生的嗎?和法師塔主體應該不同吧?對了,法師塔主體一般是用什麽材料做的?這樣直接使用魔法,到底是用怎麽樣一個形式構建的呢?”一個方案被否定了沒有關系,雷登繼續為自己的假設鋪路。
“為了節省瑪娜,當然不會憑空創造出物質來,塔的主體材料就是當地的泥土。反正在魔法回路構建完成之後,它都會變得極為堅固,用什麽都無所謂。”這也算是一種斯圖亞特這邊的基本常識,海勒也不避諱,講得很詳細,“至於回路的材料……當然也是能直接備齊最好。只要是金屬,一般都沒問題。不過最好能是秘銀,再次一點就是普通的銀金屬,或者是各種銅也可以。”
“我看您身上並沒有攜帶那麽多金屬材料啊。”魔法師為什麽要獨佔這麽多金屬礦山的問題, 雷登一下子就有了眉目,覺著對方的要求和自己接下來的這個假設依舊沒有太大的衝突,又繼續確認道,“也就是說,您選擇憑空創造出魔法回路的材料?就像您剛才憑空製造出冰錐一樣?這需要花費更多的瑪娜吧?”
“何止如此,這對魔法陣和魔力的要求也完全不同。不是萬不得已,大家都是因材施法,不會做這樣的選擇的。”說到這裡,海勒猶豫了一下,掏出了自己的那個小魔法杖揮舞了一圈,似乎施展了什麽魔法,這才對雷登繼續說道,“告訴你也沒有問題,我身上帶著可以儲藏許多東西的魔法道具,這點數量的材料還是足夠的。”
哦?莫非是傳說中的空間戒指之類的?
強壓下自己的好奇心,覺得已經湊齊了所有條件的雷登終於把自己的第二個解決方案說了出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或許真的還能幫得上忙。當然,如果您要求構築回路時,回路不允許有任何扭曲變形,那就當我沒說過,我大概是無能為力了。”
“怎麽可能沒有扭曲呢?就算是九環魔法師也做不到這種程度,這個魔法本來就不是向著方面設計的。就算真能做出來,那種精致的法師塔只會是一種玩具,一碰就壞,毫無用處。”看見雷登的雙眼放出光芒,海勒遲疑地試探著問道,“你真的可以解決?”
“這個就必須要由專家來評定才可以最終確認了。”眼見話題有了進展,雷登非常高興地站起身,對海勒比這個請的手勢,“請您移步到我家來,由您親自來評估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