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蓋抬放到地上之後,陳步臣回頭一瞧,只見白玉棺中充盈著乳白色的清寒異氣。這清寒之氣撲蕩在臉上,有如萬古寒冰一般,凍魂寒魄。
陳步臣揮手在鼻前掃蕩了兩下。
等棺中清寒的異氣散盡了之後,終於可以看清躺棺者的真容。
果然是個女的。
唇紅齒白。
穿著也不媚俗,一身華貴出塵的雪緞羅裙,將冰姿玉態妝扮得勝似仙靈。
目測,她生前的年紀看起來跟藍羽兮差不了多少,都是正值魅力四射的芳菲歲月,這個年紀就躺在這裡陪葬,也是夠悲催的。
不過同情歸同情,陳步臣絲毫不敢大意。
雖然她渾身不見屍色,但她那紅唇紅得有點嚇人,就仿佛剛剛吸過血一樣!除了腥紅的鮮血,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什麽胭脂能畫出這種恐怖的唇色來。
“得罪了!”
陳步臣將剛剛臨摹出來的那張鎮屍符貼在女屍的腦門上,並把桃木劍交給了藍羽兮,讓藍羽兮站一邊嚴密地防范著,一有異動立馬插穿她的心臟,先下手為強。
回頭,陳步臣又瞄了一眼感應燭,依舊沒滅。
便抓起女屍的左手開始剪指甲。
她的指甲差不多有半寸那麽長,並不是尋常屍變者常有的那種種烏黑色,而是暗紅發亮的幽厲之色,硬得像精煆過的鐵片一般。
陳步臣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將她大拇指上的那片指甲剪下來。
藍羽兮見陳步臣緊張得冒汗,也跟著忐忑不安:“臣,要不要……插她的心臟?剛才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看到貼在她腦門上的那張符好像飄了一下……”
聞言,陳步臣抬眼瞄了下女屍額頭上的符,沒見動靜。
扭頭再看東南角的那支感應燭,也還亮著。
“可能是你眼花了,先別插她。”
陳步臣捏起女屍左手的食指,繼續剪那幽厲暗紅的僵屍甲。
整隻左手。
五片指甲剪得十分順利。
然而,當陳步臣換起她的右手準備繼續時。
剪刀還沒落下去,這隻右手的掌心突然生出一股邪異的黑色,那紅甲也在瞬息間長到了一寸那麽長,由幽厲的暗紅色變成了烏黑發亮的魔甲。
這突如其來的異變,把陳步臣給嚇得趕緊將剪刀縮了回去。
旁邊的藍羽兮見到指甲異變,想也沒想,雙手立馬高舉桃木劍,準備直插女屍心臟!陳步臣急呼一聲:“別!”匆匆攔了一手,將藍羽兮擋退到一邊。
“臣!幹什麽你,之前不是你說情況不對勁就插嗎?”
“情況不對!”
陳步臣的目光始終盯著棺中的動靜。
見棺中女屍並沒有跳起來,而且東南角的那隻感應燭也只是幽邪地跳躍了兩下,但並沒有徹底熄滅掉,稍一思索,立刻便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
他在玉棺前雙手抱拳施禮。
虔誠地向棺中女屍至歉:“對不起,是我太貪心了,我這就幫你把棺蓋蓋好。”
話音一落。
女屍右掌中那團幽邪的黑色散了去,烏黑發亮的魔甲也變回了暗紅色。
看到這裡,陳步臣松了口氣。
旁邊的藍羽兮卻直冒冷汗,暗自慶幸著,還好!還好剛才臣極時攔住了自己,沒有讓那一劍插下去!這要是真的插下去了,指不定今天兩個人就要死在這。
倆人抬起棺蓋,小心翼翼地將棺蓋蓋好。
在轉身離開長生殿的時候。
沒走兩步,一道飄渺而動聽的聲音飄進了陳步臣的耳朵裡:“公子,我叫弦歌,切莫忘了你之前的承諾……”
陳步臣愕然一怔,收住了腳步。
承諾?
什麽承諾?
之前好像隻說了一句:“如果我們今天能平安離個這個地方,大恩大德,我陳步臣一定銘記於心,將來若有機會,必定加倍償還!”
難道這就是承諾?
陳步臣轉身望著紫燕銜珠的白玉棺,默默點了點頭,表示會銘記於心。
“臣,怎麽了?”藍羽兮沒有聽到那個飄渺的聲音,見陳步臣轉身愣立著不走,她納悶不解地問:“還有什麽沒辦妥的事情嗎?”
陳步臣沒有回話。
弦歌的聲音又飄進了他的耳朵裡:“你的符忘拿了,還貼在我頭上,權且留當信物。他日公子若是見了這道符,還望公子信守今日承諾,莫負初心。”
“會的。”
陳步臣說完便轉身出殿。
藍羽兮見陳步臣對著空氣說話,嚇了一大跳,匆匆跟上他的腳步:“臣,你剛才在跟誰說話,是她出來了嗎?我怎麽什麽都沒有看到?”
“沒出來,只是提醒我要信守承諾。”
這件事,陳步臣並不敢掉以輕心。
人與人之間的互相欺騙,雖然是很常見的一件事。事了之後,頂多背上一個背信棄義的罵名,爾後該怎麽過日子還怎麽過日子。
但是鬼不同。
人若欺騙了鬼,會被纏一輩子。
而像僵屍這種強大到跳出三界之外的恐怖生物,又比普通的厲鬼要厲害得多,尤其是像弦歌這種修練了千年的僵屍,更不可對她言而無信。
否則……
以今天這點微不足道的道行,就算是有一萬個分身都不夠她滅。
出了殿。
早已經等得不耐煩的胖子看到倆人臉色屍青,渾身上下沒有半點人樣,驚道:“草!什麽情況,你們跟南郡王開戰了?”
聞言,旁邊小曼嚇了一大跳。
小曼揪心地問:“壞哥哥,你這是變成鬼了嗎?”
“閑話少說,先離開這個地方。”
陳步臣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呆下去,在這個鬼地方,多待一分鍾就多一分的危險。這次運氣好,碰到的鬼將司無邪、僵屍玄歌都沒什麽惡意。
要是真的驚擾了南郡王,那後果不堪設想。
那個老家夥在生前的時候,本來就沒有什麽人性,現在死了一千多年了,更甭提人性兩個字,肯定是誰惹誰倒霉。
再者。
還有一個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神秘面紗女,把控著長生殿以外的地下世界。
現在斷了紙鳥的靈力來源。
也不知道那個神秘面紗女現在是在原地抓狂,還是在原地暴走。
不過,有件事陳步臣一直想不明白。
如果那個神秘面紗女就是幕後大玩家,她三番四次地進出地下王城,那畫鳴村的青虹祭司怎麽可能一點都不知道?
從頭到尾,青虹可是提都沒有提起過這個人。
隻說是紙鳥吞噬了畫鳴村的村民。
陳步臣越想越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邊走邊問身邊的藍羽兮:“小兮,之前你和胖子在青虹家借住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藍羽兮搖了搖頭,沒吱聲,好像在為自己當初質疑青虹的行為而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