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沿著寒煙飄渺的山徑一直往前走。
感覺就跟陷入了異域霧林差不多,濃重的濕氣撲面而來,帶著一絲陰寒,皮膚上的毛孔仿佛天生自帶防禦系統,本能地收緊。
除了自己的腳步聲,朦朧的周圍沒有半點聲音響起,整個山莊一片死寂。
連蟲鳴鳥叫都沒有。
“什麽東西?”走著走著,藍羽兮被粘在鞋底下的一張紙片吸引了目光,她止步撿起來一瞧,不由得暗吃一驚:“臣,你快看,是通靈小紙人!”
陳步臣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又搓成紙團隨手往路邊一扔。
“不是我們製作的那批通靈小紙人,看來我們的競爭對手裡也有高手,采用了跟我們同樣的偵捕方式。”陳步臣道:“不過,這隻小紙人的心臟位置有飛針穿刺的小孔,被上官府的人破了法,幕後偵捕者應該沒有收到小紙人的反饋信息。”
“那為什麽我們的通靈小紙人沒有被破法?”
“可能是沒被發現吧。”
“這麽說來,競爭對手的道行還是沒有你高,通靈小紙人的下場就是一個依據。”
“這個說不準,靈力的強弱只是一方面,也有運氣成份在裡面。”陳步臣打住這個無關痛癢的話題,繼續往前走:“走吧,天就快黑了。”
“嗯。”
藍羽兮把佩劍拔了出來,謹慎地將劍橫擋在身前。
陳步臣也把桃木劍拿在手裡,在這條煙迷霧鎖的山徑中,每一步都邁得謹小慎微,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這山莊的陰寒之氣這麽重。
原本以為會有不乾淨的東西從迷霧中竄出來襲擊。
結果出人意料。
直到上官府的主體建築出現在視中,一路上沒有發生半點意外。一個身穿黑色驅魔服的小少年站在大門口,像是早已經在那等候多時。
看到陳、藍二人出現。
驅魔小少年叉著腰喝斥:“你們這些偵捕者還真是沒完沒了!破了你們的通靈小紙人還不死心,居然敢找上門來,真以為我們上官府吃素的是不?”
“小屁孩,小小年紀就這麽囂張,可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藍羽兮訓道。
“哼!”
驅魔小少年輕揩鼻頭,傲十氣足。
內院突然傳過一道嚴肅的聲音:“子虞,我平時是怎麽教你的?上門便是客,不能對客人無禮!既然人已經來了,快請人進來。”
“是,師傅。”
這個叫子虞的驅魔小少年倒是很聽師傅的話,雖然臉上憋著一絲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還是向陳、藍二人擺出了請的手勢,不敢再無禮放肆。
穿過前堂,後院的環境豁然清朗。
好奇怪,整個山莊都是煙迷霧鎖的,陰濕撲面;這草木盎然、修茸別致的後院裡卻沒有半點霧蹤,空氣也十很清爽。
更令陳步臣看得大跌眼鏡的是。
一個白發飄飄的老……
不對!
不像是老者。
雖然他白發似雪,但他身材頎長,臉頰上的膠原蛋白很豐足,白白嫩嫩的,不帶半點皺紋,簡單來講就是仙風道骨的樣子,眉宇間英氣十足。
理論上來講,這樣的人應該是不食人間煙火才對。
可他現在卻在用炭火烤雞翅,食架上放著那排瓶瓶罐罐,裡面全是調味品!毛筆就是他的刷子,那刷料的動作如行雲般自在,似流水般灑脫,嫻熟得不要不要的。
“倆位先坐一下,
我這馬上就忙完。” 他由始至終都沒有抬頭,兩眼始終盯著炭火上的美食。
聞著那撲鼻的香味,陳步臣的味蕾像饑餓萬年的野獸一樣,真有點懷念燒烤的味道,想不到在這個「無盡世界」裡也有技術卓絕的燒烤達人。
旁邊的藍羽兮見陳步臣饞涎欲滴,輕輕抖了他一下。
陳步臣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丟人丟到了上官府,趕緊正了正姿態,客氣地說:“請問前輩是不是上官千逸……”
“沒錯。”
白發男打斷了陳步臣的話。
他拿起烤架上的一塊雞翅膀美滋滋地聞了聞,感覺火候已經差不多,張嘴便撕了一口,隨和地說:“倆位別客氣,自己拿。”
“我們不餓,謝謝。”藍羽兮道。
“沒毒,放心吃。”上官千逸邊吃邊說:“我知道你們來這幹嘛,最近,登豐城已經連死兩個人,而且是被人用特殊手段挖掉了雙眼,我是你們偵捕者的懷疑對象。”
陳步臣道:“我們只是……”
“不用解釋,我理解,曾經我也是一個偵捕者。”上官千逸見倆人站著不動,搖頭笑了笑,又主動將烤好的雞翅遞了過去:“吃吧,毒不死你們。”
藍羽兮其實也是被這香味也誘惑得直咽口水。
她還從來沒吃過燒烤。
但想到潛在的隱患,她還是拒絕了,並拉了陳步臣一下,不給他伸手的機會。
“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上官千逸端著盤雞翅,悠然自樂地在小院裡溜著圈:“我上官千逸,是絕對不可能成為殺人凶手的,這點隨便你們怎麽調查。
以前我是個偵捕者,現在我改行做了驅魔人,還帶了個小徒弟。
在這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建上這麽一座大山莊,沒事的時候搞搞燒烤,或者是抓幾隻調皮鬼來玩玩,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我幹嘛要去沒事惹事?”
“你怎麽證明你的清白?”藍羽兮反問。
“你們懷疑我的理由無非就是因為我這山莊陰氣重, 不像陽宅,而我上官千逸看起來也有點離經叛道。”上官千逸不以為然地笑道:“每個人都有自己向往的生活,我不需要跟你們解釋什麽。如果你們有時間,可以留在這玩幾天,盯著我,看外面會不會繼續死人,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聽他這麽一說,藍羽兮無言以對。
陳步臣又道:“既然你做過偵捕者,那你覺得這案子會是什麽人乾的?”
“這回你算是問對人了。”上官千逸撕了口雞翅,轉頭望著陳步臣反問:“如果我說不是人乾的,你信嗎?”
“只要有證據支持我就信。”
“我的感覺是妖,但證據要你自己去找。”上官千逸想了想,又道:“跟你們講個有趣的故事,以前有個妖精喜歡上了一個驅魔人,於是冒死示愛。
但那個驅魔人不僅把她給殺了,還將她的屍首掛在荒山古樹上。
她的肉被烏鴉啄食得一乾二淨,就剩一副白骨在烈日下爆曬著,她每天看著一群群的螞蟻在她的頭顱骨中進進出出,將她的頭顱骨築成了螞蟻窩。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無盡的怨戾氣息令那棵古樹一夜間枯死成寂。
然後你們猜怎麽著?”
說到這,上官千逸突然停了下來,一臉嬉笑地望著二人。
藍羽兮被誘得直問:“後來怎麽了?你倒是說呀。”
“後來那個頭顱骨築出來的螞蟻窩不小心被雷火給劈中了,並且引燃了那棵枯死的古樹。”上官千逸饒有興趣地笑道:“她像鳳凰一樣,浴火重生,這故事很多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