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步臣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夢裡，他看到了一幕悲慘的畫面，一個下半身被打回了鯉魚原形的女妖，被一座強大的法陣禁固在君臨湖的上空。

　　布滿霹靂雷電的陣輪在她身邊環繞成圈。

　　無情地禁錮著她。

　　可就算是她一動不動，陣圈上的霹靂雷電還是會時不時地遊擊到她的身上，一觸碰到她的皮膚，立刻便燒出一團煙，發出嗞啦嗞啦的焚煉聲，以及她嘶心裂肺的慘叫聲。

　　“吳長青，等他回來，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她嘶喊著。

　　試圖讓站在湖邊施法的吳長青存心一點忌憚。

　　吳長青呸嘴輕笑:“妖孽！死到臨頭還想用上官千逸來威脅我，他區區一個偵捕者，算個什麽東西！既然你有眼不識道山，那你這眼珠子留著也沒用，去！”

　　一道靈符從吳長青手中飛出。

　　化為一隻凶猛無比的獵鷹，迅如閃電一般，飛出去啄食了她的右眼。沒等她的慘叫聲停歇，盤空飛旋一圈的獵鷹又一次俯衝而下，啄食了她的左眼。

　　她痛得暈了過去。

　　腦袋耷垂著，鮮血從眼眶流出來，滴入清澈的湖中，染成一片永不褪色的悲傷。她徹底失去了知覺，雷電在她身邊霹靂啪啪地焚煉著，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吳長青念動咒語。

　　不斷地將陣輪收緊，箍死她的肉身，可是緊到極限之後，始終沒有看到她的妖魂從肉身中隱現出來，也不存在崩滅的跡象。

　　吳長青怒道:“哼！看你能頑固到幾時！”

　　一掌法力轟出去。

　　將她的肉身打入了清明井，並進行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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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來春去。

　　花謝花開。

　　四季的變化在陳步臣的夢境中飛速變遷著，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一道青芒劃破天際，飛落在清明井上，化為一個道骨仙風的大神。

　　大神對著井下說:“清明井之所以叫清明井，是因為它直通幽冥鬼界，但那並非它唯一的出路，它同時也連通著你的歸巢——君臨湖，這說明你命不該絕。”

　　井底靜默無聲。

　　大神隨手將一部靈光閃閃的書拋向空中，落入清明湖中。

　　大神又道:“妖神功法已經沉入湖底，去吧，重新修練出一雙看破紅塵的眼睛。別再癡戀上官千逸了，他原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更不屬於你。”

　　井底依舊靜默無聲。

　　大神搖了搖頭，又一指靈光灌入井中，點醒那個癡迷不悟的小妖:“由於吳長青罪孽太深，已經禍連子孫。從今以後，你需化身無瞳人，每隔十年興禍一次，直到吳家的子孫死絕了為止。否則，你將永遠半人半妖，不得解脫，更不得飛躍龍門。”

　　“上神，清漣不明白。”靜默的井底終於傳出了聲音:“罪孽深重的人是吳長青，為什麽要清漣去禍害無辜的百姓?請上神明示。”

　　“這個你不需要懂，照做即可。”

　　“清漣還是有事不明白?”

　　“說。”

　　“為什麽說上官哥哥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那他是從哪來的。”

　　“從另一個世界來，說了你也不明白。”大神化為一道青芒，飛入天際，綿綿余音飄渺不絕:“記住，別再癡戀上官千逸了。等他可以放下名利、退隱江湖的時候，已經是白發蒼蒼的老者，難道你要眼看著他老死在你面前?與其將來痛苦，還不如早點了斷。”

　　井底又一次靜默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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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步臣的夢境，也隨著大神的離去而變換了畫面。

　　在君臨湖湖心的亭子裡。

　　她的前面站的清漣，但只能看到她孤寂的背景，她正凝望著秋風吹落葉的上官山莊，感慨萬千地問:“你都看到了，我錯了嗎?”

　　雖然身在夢中。

　　陳步臣的腦子卻非常清醒，知道自己正身在夢中，也知道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能感受到眼前人的痛苦和孤獨。

　　通過剛才她與大神的對話。

　　陳步臣甚至猜出了上官千逸的來歷，或許，跟他陳步臣來自於同一個世界，要不然，那熟悉的燒烤味，存在得有點突兀。

　　陳步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這個問題。

　　對與錯。

　　誰知道?

　　“有時我也想，寧願化為一縷孤魂，沿著這長廊向山上飄去，跟他廝守終生。”她含著眼淚，喃喃無助地苦笑著:“可是有些事由不得我去選擇，我若不留在這湖底，十年興禍一次，那吳家的香火便不會斷絕，將來死的人也一定會更多。”

　　“可能吧，如果不是你這次興禍，那我便不會來登豐城應召，我不來登豐城，那便沒人會插手吳長青屍變的事情，沒人收拾吳長青，自然的，會死很多人。”

　　“現在你都明白了……”清漣突然轉身，道:“我知道，自從我興禍一方之後，上官千逸一直都想除掉我。可他是個念舊的人，無法對我下手， 所以才將《驅魔手劄》傳給你，希望你能代他除妖。希望你能轉告他，我還是當年他喜歡的那個清漣，從沒變過。”

　　“你為什麽不直接跟他說明白呢?”

　　“我若見了他，怕是再也回不了這湖心了，只要他一句話，我可能隨時都會放下上神交行的重任，到頭來指不定會連累了他。”清漣抬頭望著天空，苦笑道:“天意難測。”

　　“話我會替你傳到。”

　　“謝謝。”

　　“別急著謝我，你殺了我的兄弟，這筆帳我會記著。”

　　“你根本就打不過我，記著有什麽用。除非你能有上官千逸那樣的修為，當年，他一招之間就可以斬殺吳長青。你跟他比，差距是多少?”

　　“我還年輕，總會有比他強的一天，我堅信我可以超過他。”

　　“別傻了，等你達到他那樣的實力，我早就成了妖神。”清漣笑道:“事實上，那個胖子根本就不是我殺的，當時我看他好玩，只是嚇了嚇他而已，他便自己逃回了清明井。

　　因為太胖的緣故，再加上慌張。

　　在鑽過那個岩隙的時候，他被卡住那兒，鑽不過去。

　　幾經掙扎。

　　當時我看到他身上便擦破了皮，流了不少的血。然後你便誤以為他已經死了，跳下進來找他。他抓住你的腳，是想你救他。誰知你看不清情況，反射一箭。”

　　“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回去看看他的遺體就知道，這個沒什麽好爭辯的。他胸前的箭雖然已經被我拔了下來，但箭洞還在，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