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陳步臣是真的沒有把自己列為可疑的凶手，珂雪長松一口氣。

　　不過欣慰之色溢於言表的她，並沒有乾脆利落地回答陳步臣心中的疑問。她給出的回應是一抹淺淡的微笑，然後便繼續乾活，自顧自地搗捶著木舂裡的藥材。

　　這不是陳步臣所預料的結果。

　　在來這找她之前，陳步臣曾幻想著應該可以很輕松問到想要的答案，因為眼下登豐城裡已經死了七個人，並且，死亡人數還會繼續上升。

　　而她，曾以一代神醫自居！

　　自詡一生行善積德，救人無數，從未害過任何一個人;如果不想顛覆自己塑造出來的這個完美人設，那她便不應該隱瞞真相，而應該坦承相告。

　　現在這是什麽意思?

　　這神秘一笑。

　　只是單純地想想大家的味口，還是別有所圖?

　　人命關天，陳步臣沒時間消磨下去，更沒心情去猜測一個妖靈的心思，果斷按住了她搗藥的那隻手:“雖然你不是原凶，但那清竅散是你調配出來的，如果你不配合調查，那就有成為幫凶的嫌疑！別逼我緝捕你，大牢裡的風景可沒這裡賞心悅目。”

　　“你威脅我?”

　　“我是一個偵捕者，只是如實告訴你後果。”

　　“好一個偵捕者。”珂雪始終帶著一抹淺淡的微笑，辯道:“在我浴火重生之後，我確實給人調配過清竅散，但我怎麽就成了幫凶呢?就好比鐵匠鋪裡賣刀的鐵匠，別人從他那買了刀去殺人，難道鐵匠也有罪不成?這豈不荒謬。”

　　“……！”

　　這個刁鑽的辯駁角度，把陳步臣給說得滿頭黑線。

　　見陳步臣啞口無言。

　　沒什麽耐心的胖子走了過來，喝道:“別他媽沒事找事！就一句話，你到底說不說給誰調配過清竅散?如果不說，我們可以揍到你說為止。”

　　“你是不是也是這麽想的?”

　　珂雪望著陳步臣，陳步臣反盯著她，沉默如雪，不承認也不否認。

　　誠然。

　　胖子今天好像少了點憐香惜玉的心情。

　　但他這話也不假，你丫的要是真的憋著真相一字不吐，那動手也是遲早的事，到時可不管你是不是女人，偵捕者的眼裡只有嫌犯！

　　進屋後一言未發的藍羽兮突然發聲:“珂雪姑娘，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拖一天就會多死一個人，希望你能配合一下，別為難我們。”

　　“還是你態度好點。”珂雪道:“也不是不可以告訴你們，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藍羽兮問:“什麽條件?”

　　“除掉吳長青。”說著，珂雪將目光轉移到了陳步臣身上:“之前我已經說過，那是一個禍害，你如果不趁早除掉他，到時死在他手裡的人未必會比挖眼案少。”

　　“你口口聲聲說沒想過要報復吳家。”陳步臣反問道:“現在這算是怎麽回事?非要揪著吳長青不放，那只不過是個死人而已。”

　　“什麽死人，那是屍煞！”珂雪激憤地說:“我若是真的想要報復吳家，吳府上下現在還有活口?陳公子，你跟別人不一樣，希望你不要成為一個隻為錢賣命的俗人，心裡多少還是要存留一點正氣，別負了你這一身的靈血……”

　　沒等她說完。

　　胖子嗤之以鼻地笑道:“切！你心存正氣，那你怎麽不去收拾吳長青?”

　　“我雖然是妖靈，但我只會治病救人，不懂怎麽去對付屍煞。”說著，珂雪又瞄了小曼一眼，

繼續道:“她也是妖，能打得贏誰?真要遇上危險，恐怕也只有拔腿逃跑的份。”　　“你是說我嗎?”

　　小曼一臉懵圈，好像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

　　不過珂雪並不關心這個問題。

　　她的目光又重新聚落在陳步臣身上，焦急地勸說著:“陳公子，今晚就是吳長青的百歲冥壽。按照登豐城的舊俗，在祭獻三牲三冥之前，主事人要先給吳長青沐浴更衣，並修他的剪頭髮和指甲。你想想會有什麽後果，如果不出所料，今晚的月亮都會染成血紅色。”

　　這無疑是陳步臣來到登豐城以後，聽到的最鬱悶的一件事。

　　所以眉頭緊鎖。

　　答應也不是，拒絕也不是，糾結得一塌糊塗。

　　如果吳府單純地給吳長青辦個冥壽，那也沒什麽，祭獻完了三牲三冥之後，趕緊把人埋進土裡，只要墳地選得好，就算是屍煞也得安息。

　　可是。

　　在祭獻前，給吳長青沐浴更衣，還他媽要修剪頭髮和指甲，那無異於花樣作死。

　　指甲是陰氣的聚斂之地，也是起初屍變時最先發生變化的一個地方，不論是高級的僵屍還是低級的屍煞，指甲都屬於敏感部位。

　　剪他們的指甲，就跟拿桃木劍捅他們的心臟沒什麽兩樣。

　　危險指數是一樣的。

　　這一層，陳步臣早已經深有體會。

　　回想當初，在地下王城的長生殿時，事前點了燭燒了香，最後也只是取得女屍左手的五片僵屍甲， 想多剪一片都不行，差點激怒了那個叫弦歌的女屍。

　　看樣子，吳府今晚是要出大事。

　　也難怪珂雪這麽緊張，如果真的剪了吳長青的屍甲，那今晚吳長青肯定會從棺中暴跳而起，到時死的不可僅僅是吳府的人。

　　屍煞出棺，六親不認，逮誰殺誰！

　　沉思好一陣。

　　陳步臣苦笑不已，看來上官老頭說得沒錯，真的是由不得自己獨善其身。

　　先不說心裡存不存留正氣，身為一個熱血沸騰的男兒，誰還沒點英雄情結?如果搏命一戰，能換來一城安然，那稱得上是大丈夫、真英雄。

　　“好吧，我答應你。”陳步臣吩咐道:“胖子，你跟我去收拾吳長青，小兮小曼，你們倆個留在珂雪這裡，今晚哪也別去，也別回客棧，三個人互相照應一下。”

　　“不嘛，奴家要跟你一起去。”小妖精噘著嘴說。

　　陳步臣道:“別鬧，在這好好待著。”

　　珂雪見陳步臣終於做出了這個正氣凜然的決定，心裡欣慰不已，心想這登豐城的百姓總算是有機會逃過這一劫。

　　真是委屈了陳公子。

　　明明是個偵捕者，卻要承擔著驅魔人的責任。

　　想到這，珂雪安慰道:“陳公子，我知道你現在最擔心的是什麽。小曼姑娘的真身是彼岸曼陀羅，能通陰陽兩界，應該有不少人盯著她。放心好了，我不會讓她有事的。雖然我沒能力對付吳長青，但對付一般的宵小之輩還是有信心。”

　　“那就拜托珂雪姑娘了，替我看好她們倆個。”陳步臣拱手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