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可以吞噬一個世界,卻吞噬不了一個男人的真情。
上官千逸在說起“君臨湖”時悵惘模樣,看得陳步臣等人雲悲海思,大家幾乎可以想象得到當年上官千逸在得知心上人沉屍湖底時是怎樣一種心碎。
這種心碎。
最悲哀的地方在於現在的他縱然活成了一個神話,卻依然無力改變陰陽兩隔的現實。
所以他只能孤獨地站在庭前黯然神傷。
不是沒有眼淚。
而是歲月已經磨去了他的棱角,讓他領悟到了造物弄人的真諦。
就像他在《驅魔手劄》中所寫的那段心路:“人生於這天地之間,有如那白駒過隙,稍不留神就老了。眼下我也萌生了退意,不想繼續在這風雨中折騰下去。懂我的人,不需要隻言片語,遞個眼神就行。不懂我的人,就算是剖肝瀝膽地跟他講,他還是不明白。”
這死寂的夜。
陳步臣凝望著他孤獨的側影,仿佛聽到了悲歌擊築的聲樂。
那是對一代神話的悲鳴。
“前輩,今晚我們不回去了,咱喝個痛快。”除了陪他喝酒,陳步臣也不知道自己可以為他做些什麽。
這個提議,也得到了藍羽兮的附和。
藍羽兮也是一個感性的人,看懂了前輩的惆悵,故意扯了個調皮的話題:“前輩,上次你烤的那個雞翅好像挺好吃的樣子,可以再烤一次麽?”
“我也要烤雞翅。”
一聽有好吃的,專業吃貨小妖精立馬來了精神。
看樣子這節奏帶得不錯。
上官千逸轉身時,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上回請你吃你都不吃,這回可沒有那麽便宜,想吃烤雞翅,得先回答我一個考題。”
“前輩,你考不倒她,她是百科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胖子嬉笑道:“在我們的偵捕隊伍裡,她專業負責解釋那些我們看不懂的東西。”
“那更要考考。”
上官千逸將袍袂一甩,端正身姿坐了下來。
他一臉正色地望著藍羽兮:“小兮,我問你,屍煞和僵屍的區別是什麽?”
“書上說,只有跳出輪回、永生不死的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僵屍,他們以吸血維生,外表看起來跟正常人沒什麽兩樣,但力量卻十分強大。屍煞則要低級得多,屍煞只是屍變之後的初級形態,滿身都是屍氣,離真正的僵屍還有好大一段差距。”
聽到藍羽兮的解釋,上官千逸欣慰地點了點頭。
陳步臣卻納悶不解。
這無緣無故的,上官前輩怎麽問個這麽膚淺的問題?
在這個「無盡世界」裡,真正的僵屍,說白了就是一種比一切妖魔鬼怪都神秘的高級生物,也正因為高級,所以不是那麽容易修練。
就像躺在地下王城生長生殿中的南郡王,修練了一千多年都還沒成事。
而所謂的屍煞。
真的就只是一具屍變的屍體,連記憶都沒有,六親不認。
“前輩。”陳步臣笑道:“來個有點難度的考題,這個三歲小孩都知道,用來考百科兮太沒勁了。”
“這只是核心問題的前提,急什麽。”上官千逸又問:“如果不小心被屍煞傷了,感染了屍毒,怎麽解?”
“屍毒分好多種。”藍羽兮有條不紊地說:“以前我們在畫鳴村的時候被鬼蝥咬了,那種屍毒比較厲害點,只有僵屍的指甲粉能解。而像屍煞的屍毒,也要看屍煞有多厲害,一般的用糯米就可以解,
厲害一點的則要複雜點,需用天心葵。” “那什麽地方可以找到天心葵。”
“這個……”
“不知道了吧。”上官千逸望著一臉愁思的藍羽兮,笑道:“天心葵只有鍾皇山才有,從這裡去的話,快馬加鞭也要三天才能到。”
“上官前輩,你……”
藍羽兮欲言以止,臉上那抹愁思,驟變成了忐忑之色。
但是這一回,緊張的絕不僅僅是她一個人。
聽到這裡,陳步臣也同樣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刁鑽老頭一個問題三步走,先問屍煞和僵屍的區別,再問被屍煞傷了該怎麽解屍毒,最後直切主題,說哪個地方才能找天心葵。
總結下來就一個意思。
即說你們幾個小屁孩都給老夫醒目一點,接下來,你們幾個分分鍾都有可能會跟屍煞正面交鋒,指不定馬上就要用到天心葵!
悟到這層意思。
陳步臣首先想到的就是躺在義莊裡準備過百歲冥壽的那個吳長青。
“前輩。”陳步臣直言不諱地說:“你的意思都明白,如果你是擔心我們的安全,那你是多慮了。誠然,這登豐城裡確實有一具屍煞,但我們沒打算多管閑事。”
“只怕到時候由不得你獨善其身。”
“之前珂雪也有勸我去收拾吳長青,但我拒絕了她。那個吳長青,他生前本身就是驅魔人出身,現在死了十年後起棺遷墳,傻子都知道有問題,我是真沒打算攪這趟渾水。我自己的實力我知道,對付吳長青那樣的屍煞,沒把握。”
“你能明白這點最好。”
“嗯,明白。”
“總之你們自己要多留個心眼,不僅要提防屍煞起棺,更要提防背後黑手。”說著,上官千逸又瞄了小曼一眼,著重叮囑道:“尤其是這個小妖精,更需加倍小心。”
“上官老頭頭,你是在說我嗎?”
小曼反指自己的鼻子, 一臉懵圈不解的樣子,好像現場除了她之外,還有第二隻小妖精似的,傻得連上官老頭都有種想吐槽的衝動。
“說的就是你。”上官千逸提醒道:“彼岸曼陀羅,練成精的可不多見,抓了你就能通行陰陽兩界,現在外面盯著你的人可不少。”
“哦,我知道了,謝謝老頭頭。”
小曼微笑道。
上官千逸無奈地搖了搖頭,心道但願這傻妖精真明白她自己現在有多危險才好,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這不是懷璧,而是,她本身就是一塊完璧。
在這魚龍混雜的江湖裡。
若是真遇上那些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的驅魔人,只怕是會跟當年的珂雪一樣,活活被人弄死,但她卻未必有珂雪那種浴火重生的天命。
上官千逸收起愁思,起身道:“步臣,你出來一下。”
“好。”
陳步臣跟著上官千逸來到了院裡。
上官千逸道:“之前我把《驅魔手劄》送給你,其實主要是怕斷了傳承,我那個小徒弟你是見過的,他天賦不夠,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上官前輩,你該不會是叫我拜師吧?”陳步臣興奮地竊笑道:“話說……之前我已經跪謝了一次,也算是走完了拜師程序吧?”
“想拜我為師,你想得美。”上官千逸負手道:“你給我聽清楚囉,老夫不想再收什麽徒弟,但送出去的東西絕不能白送,你得回報我。”
“怎麽回報?”
“這個以後再說,你記著有這麽回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