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千逸的一番話,把陳步臣給說得滿腦子迷糊,不知道是該相信自己的判斷,還是該信這個所謂前輩的這番解說。
在來這之前,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上官千逸巨捕,那就豁著小命拚一次,不信四個人收拾不了他一個。沒想到搜遍整個上官山莊之後,想要的物證沒搜出來,案情還來了個峰回路轉。
白灰變成了清竅散!
清竅散這東西,他以前聞所未聞,只能將疑惑的目光投向藍羽兮,詢問道:“小兮,清竅散的配伍中有沒有石灰?”
“這個……”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號稱行走百科的藍羽兮,遇到這個問題也犯起了迷糊。
她撐捏著下巴仔細想了想。
不確定地說:“清竅散這個名字我倒是有在古書上看到過,不過,它的配伍中有沒有石灰,這個我也記不太清楚。我隻記得書上說,這種藥粉好像很難調配的樣子,稍有不當就會變成致命的毒藥,民間一般很少有人敢用它。”
“沒錯,一般人調配不出這種奇藥,更沒多少人敢用它。”上官千逸正色道:“從我退出偵捕界,成為一個驅魔人以來,已經有五十多年的時間。
據我所知。
最近這五十年的時間裡,江湖上懂得怎麽去調配清竅散的人,只有三個。
而珂雪就是其中之一。
十年前,珂雪還沒有被吳長青殺死的時候,她曾用清竅散醫好了一個生下來就雙目失明的小孩,這也是我那天引導你們先去調查她的主要原因。”
“珂雪的嫌疑已經排除。”陳步臣道:“之前她一直被困在吳家的八卦寶鏡中,出都出不來,凶手不可能是她,另外兩個會調配清竅散的人是誰?”
“另外兩個遠在帝都,以他們的尊貴身份,不可能會牽扯這單案子。”上官千逸道:“就算凶手不是珂雪,但那清竅散極有可能是從她手裡流出去的,找她準沒錯。”
說著,上官千逸像變戲法般,手裡憑空多了件東西。
是一本《驅魔手劄》。
他將手劄遞到陳步臣前面,道:“這是我親手寫的,五十多年的驅魔經驗全在裡面,拿去吧,能學到多少東西,看你自己的悟性。”
聞言,陳步臣接過來隨便翻開一頁瞧一瞧。
心裡面頓時激動不已,字跡雖然有些潦草,但還是可以辯認出來,這裡面記載的確實是一個前輩在無數實戰經驗中所總結出來的驅魔心得。
“你為什麽要送我這麽大一份禮?”
“因為你太煩人,老是往我家跑,我想清靜清靜。”上官千逸戲虐地笑問:“不信?你們也就是遇到現在的我,所以稱得上是幸運兒。如果是遇到年少時的我,你們幾個早就已經死了八百回,我上官山莊可不是你們幾個想搜就能搜的地方。”
“……!!!”
陳步臣巨汗無語,聽得出來,這絕對是大實話。
一個人的脾性。
必然會隨著閱歷的變化而變化,年少時血氣方剛,誰的眼裡能揉得下沙了?真正的包容性,是在漫長歲月中所修練出來的心境。
如詩人所寫的那般,任憑天公雷閃,我心巋然不動!
就比如眼前這一位。
第一次見他時,他在燒烤,一句上門便是客,盡顯君子風度。
今天是第二次見。
劍指眉心,激言搜府!他不計前嫌不說,看順眼了還加贈一部《驅魔手劄》,
如非真正的高人,絕不可能有這種大師一般的風范。 “之前多有冒犯,在這我先道個歉,謝謝前輩的寬容!”情緒使然,陳步臣單膝跪了下來,誠摯地說:“這部《驅魔手劄》我一定會好好鑽研,盡量不負前輩的一番心血。”
“態度還算不錯,起來吧。”
“謝謝前輩。”陳步臣激動地將《驅魔手劄》收起來,含笑道:“前輩,能不能冒昧問一下,當年你做偵捕者的時候達到了什麽段位?”
上官千逸瞥了眼他腰間的黑帶,賣著關子說:“你猜。”
“玉帶?”
“什麽玩意兒!”上官千逸指著自己的滿頭白發,道:“我這頭髮是自然白,52年前改行做驅魔人時就已經白了,用你的偵捕頭腦再好好想想。”
“……!!!”
陳步臣又是一陣巨汗。
52年前就已經滿頭白發,那現在最少都有一百多歲了,假如他從18歲開始做偵捕者的話,那少說也做了30多年。
整整30多年的偵捕生涯!
從紅木腰帶開始晉升,到黑鐵腰帶、青銅腰帶、白銀腰帶、黃金腰帶、鑽石腰帶、碧玉腰帶,這七個段位應該是通關了,應該是止於王者段位。
巔峰的至尊、至聖,那兩個段位不好講。
畢竟,能夠系上一根王者腰帶,已經是絕大部分偵捕者的人生巔峰,而像至尊、至聖那樣的段位,都是存在於傳說中的神話。
分析至此,陳步臣篤定地說:“王者段位!”
“那是25歲時的我。”
上官千逸轉身在原位坐了下來,提起酒壺倒了一杯,愜意得無法無天,而站在前面的陳步臣、藍羽兮、胖子等人則直接驚成了傻呆懵。
尤其是藍羽兮,驚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25歲就系上了王者腰帶!
天呐!
這是人類嗎?
藍羽兮驀然間想起了一個傳說中的名字,試探性地考問他:“上官前輩,既然你段位這麽高,那你一定認識大名鼎鼎的摘星客囉?”
“自己看吧。”
上官千逸隨手將一塊青玉丟了過來。
藍羽兮接住仔細一瞧,頓時啼笑皆非,她把青玉遞給旁邊一臉好奇的陳步臣:“你真的猜錯了,他就是摘星客,當年段位最高的一個偵捕者,連君王都要給他面子。”
“……!!!”
陳步臣被刻在青玉上的那個“星”字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字雖醜了點。
可它象征的是一個身份,一個至今沒有被人打破的神話。
難怪他要改行。
都已經走到了偵捕者的巔峰,斬獲了偵捕界的所有榮譽,即便是權傾天下的帝王將相見了也要禮遇三分,人生還有什麽追求?
改行做驅魔人,閑得沒事逗逗小鬼也不失為一種別致的選擇。
陳步臣恭謹地將青玉遞還回去,欽佩地說:“偶像,你太霸氣了!早知道你是偵捕界的神話,打死我也不敢來這騷擾你。 ”
“嘔像?”
“嗯,偶像,這是我們家鄉的說法,就是我很崇拜你的意思。”
“你們家鄉的人真會措詞。”上官千逸端起酒杯小嘬一口,又道:“我說你們幾個,要不就會下來陪我喝幾杯,要不就回去破你們的案,傻站著像什麽話。”
“該回去了,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說。”
“你這上官山莊的大門朝湖開,而且台階一路延伸到湖心,中間都不帶拐彎的,這可是風水大忌,很易招來陰煞。”陳步臣納悶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幹嘛要這麽設計?”
聞言,上官千逸淡然一笑。
他邊吃邊問:“山下那湖叫什麽湖?”
“君臨湖。”
“這不就結了,那君,指的就是我。”上官千逸道:“這名字是一個女人取的,當年的我像你一樣年輕,到登豐城來偵捕一單案子,在湖邊邂逅了她。
於是她就給這湖取了這個名字,君臨湖。
但是好景不長。
後來她因為我的事,死了,沉在湖底再也沒起來。
於是我歸隱後。
回到了這個地方,在這建了這個山莊,並把路修到湖心……”
說著,他滿滿了灌飲了一杯。
無盡的回憶。
反而在腦子裡越來越清晰,不受濁酒的半點迷惑。
長歎一聲!
他起身走到庭前,負手凝望著下山的路,滿懷遺憾地感慨著:“我把回家的路筆直地修到湖心去,這麽多年,她也沒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