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放去,無數團陰濁之氣在義莊上空飛來竄去,它們互相交匯在一起,如同一片黑壓壓的雲海籠罩在義莊上空,把義莊給籠罩得陰森沉沉。
自從擁有天眼以後,陳步臣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詭戾的陰氣。
通常情況下,純陽之物能對邪祟起到一定的鎮懾作用,比如說陽光,道行一般的邪祟通常都不敢在烈日下興風作浪。
現在已經是日上三竿。
可義莊上空這一片詭戾的陰濁之氣,卻渾沉到連陽光都無法照進來,無法想象躺在義莊裡面的那位現在已經變成了什麽樣子。
“難道是屍變了?”
想到這,陳步臣下意識地往百寶袋裡摸了一手,又鬱悶得眉頭緊皺。
過去執行系統的捕魂任務時,系統所獎勵的八卦護心鏡、吞魂蟾、縛靈索都沒了,在青嵐古墓的時候被爆得連渣都剩,現在包包裡就剩一支沒什麽用的感應燭。
至於道術。
這半年來系統也就獎勵了他一雙能見陰陽的天眼,以及鎮屍、招魂兩種符篆術。可眼下手裡一沒驅邪避晦的朱砂,二沒鎮懾十方的黃紙,什麽靈符也畫不了。
不一會兒,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陳步臣回頭一瞧,腰系青帶的伍羲和來了,方悟天與藍羽兮在後面快步追趕。
“你怎麽不進去驗屍?”伍羲和問。
“我也剛到。”
面對最強大的競爭對手,陳步臣有意掩飾自己心裡頭的顧慮。
伍羲和將手中白紙扇輕輕一甩,望著義莊邊搖紙扇邊說:“清水衙門的仵作有三十多年的經驗,小到一個針孔大的傷痕都能驗出來,其實我們沒必要來這再驗一次。”
“那你來這幹什麽?”陳步臣反問。
“因為你們都會來這,我就當過來湊湊熱鬧,看看你們到底有多少實力。”伍羲和不以為然地說:“坦白講,我不在乎那點賞金,隻對真相感興趣。”
“你在乎也沒用,那賞金掉不進你的口袋,我們有兩個人。”
接話的人是方天悟,身後跟著藍羽兮。
到了跟前,方天悟收步望著義莊看了看,又繼續大步朝前:“藍羽兮,走,先跟老夫進去驗個屍!隻要確定李貞兒是死於鬼吹風,咱立馬就去荒子嶺扒墳捉鬼!”
“哦。”
趕了這麽遠的路,累得口乾舌燥,藍羽兮拿出隨身攜帶的水壺先喝了幾口水,順便緩上一口氣,沒有急著跟上去。
方天悟的步子邁得很狂放。
眼看著他一步一步地邁向陰氣森森的義莊,陳步臣這心裡直咯噔,默默地倒數著他的步伐:“十、九、八、七、六、五……”
數到1的時候,方天悟“砰”的一腳將義莊大門踹了開來。
一切不出陳步臣所料。
幾乎是同一時間,方天悟像是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腳似的,伴隨著一聲慘呃!他整個人飛摔而出,爬兩下沒爬起來,反而狼狽地吐出一口老血。
沒人看清這是怎麽回事,那兩扇大木門又“砰”的一聲自動關緊。
這一幕把藍羽兮給嚇得不輕。
想上去扶自己的盟友一把,又戰戰兢兢地不敢邁出那一步。她手捂撲嗵撲嗵的心髒,凝望著那兩扇自動關緊的大門,眸子裡全是恐懼的顏色。
“李貞兒屍變了!馬勒戈壁的,一時大意……”方天悟拔出桃木劍,以桃木劍為支撐,艱難地爬了起來,朝屋裡怒喊:“今天老夫先放你一馬,
看老夫明天怎麽開壇收了你!” 聞言,伍羲和眉頭輕挑。
他問陳步臣:“既然李貞兒已經屍變,那再驗屍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趁天色還早,我打算去荒子嶺看看情況,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去?”
“改天吧,今天有點累,我昨晚一宿沒合眼。”
陳步臣是真的感覺有點困。
不過,回到了落腳的客棧之後,躺在床上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有個問題他一直想不明白。
李貞兒是昨天才死的,就算她是真的屍變了,在這短短的時間裡怎麽可能凶戾到那種地步?那鋪天蓋地的陰氣,竟然強到連陽光都無法穿透。
裡面一定還有別的情況!
思來想去,他出去買點黃紙和朱砂回來,再混入新鮮的黑狗血。畫了十張鎮屍符,外加三張招魂符。本來還想製作一道護身符來著,可惜不會。
正準備去義莊驗屍,石可定提著一隻大燒雞回來了,笑得跟個彌勒佛一樣。
“那個丫環的底細都摸清楚了?”
“打聽過了,就是一普通的小丫環,八歲的時候就被賣到李府當下人,除了端茶遞水伺候小姐,不會別的。”史可定說:“我從李府的廚房摸了隻燒雞,你要不要?”
“廢話。”
“一人一半。”石可定撕了半邊給陳步臣,邊吃邊說:“剛才我在外面遇到藍羽兮了,她說李貞兒已經屍變,而且打傷了那個叫方天悟的傻道士,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現在這是要上哪去,荒子嶺挖墳?”
“義莊驗屍。”
“都屍變了還驗個屁。”
“屍變隻是目前的一種猜測,在沒有親眼看到李貞兒的屍身之前,不排除還有別的可能性!偵捕界的錢不是那麽好賺的,跟後面多學著點。”
倆人趕回義莊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離下山大概還有半柱香的時間。
到了門口,陳步臣先把一罐黑狗血潑在義莊大門上,伴隨著尖戾刺耳的嘶叫聲,一股陰詭的黑氣從門板上潰散開來,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該不會是李貞兒的慘叫聲吧?”胖子咧嘴笑問。
“應該不是。”
陳步臣輕輕推開大門,手裡拿著點燃的感應燭在前面開道,胖子緊隨其後。
咻!
驀然一絲陰風刮過來,拂滅了陳步臣手中那支感應燭。
這一幕,把胖子給嚇得蹦跳了一百八十度,他將一把自製的桃木劍橫擋在身前, 嚴陣以待地環掃著四周:“李貞兒,我知道是你,出來!”
周圍一片死寂。
陳步臣把感應燭收進了包裡,兩眼凝望著前面那副黑漆漆的棺材,心裡說一點不忐忑那是假的。感應燭感應的是死者的態度,它熄滅了,便說明裡面那位很憤怒。
不過,陳步臣很快就發現這副漆黑的棺材有點不尋常。
這副棺材的前後棺板上,顯示的不是常見的“福、壽”兩個字,原來的字已經被人用油漆所覆蓋,新刷了兩道招魂符,另外棺材蓋上也壓了一道巨大的招魂符。
難怪義莊上空聚集著一層那麽濃密的陰魂之氣。
敢情都是被這幾道招魂符招來的,包括剛才附在門板上作祟的那玩意兒,也是被這幾道招魂符的力量給招來的野鬼孤魂。
陳步臣定了定神,呼道:“胖子,撬開棺材板,把李貞兒搬出來驗屍。”
“兄……兄弟,用不著這麽拚吧……”胖子望著符紋壓頂的棺材板,緊張兮兮地咽了口口水:“萬一裡面那位真的屍變了怎麽辦……”
“你要是再不撬棺,等天黑了就真的會屍變!”
“那咱一起撬。”
“之前怎麽說來著?我是隊長,聽我指揮!你丫的還想不想要那一百金?”
“好吧!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胖子把心一橫,往掌心啐點吐沫星子搓了兩下,走過去抬著棺材板的一端使勁往上一掀。
那蠻勁大得也是沒誰了。
沉重的棺材板被他掀得翻著跟頭飛出去,砰的一聲撞在後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