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看到了李貞兒的真面目。
她穿著一身紅色盛裝,雙手交疊於肚子上,安安靜靜地躺在棺材裡。如花似玉的容顏並沒有因為死亡而褪色,看起來就跟睡著了沒什麽兩樣。
但有個地方跟活人不一樣。
那便是她的幽暗指甲,她的指甲比活人的指甲更黑、更長、更堅利。
胖子站在棺材邊嘖聲歎息:“可惜,真他媽可惜了,長得這麽漂亮卻死得這麽早,從此天下又多了一個娶不上媳婦的光棍……”
“你他媽嗶嗶完了沒了?快點乾活!”
眼看天色已近黃昏,陳步臣一刻都不敢拖延,催著胖子趕緊把李貞兒抱放到驗屍台上。為了安全起見,陳步臣先往李貞兒頭上貼了張鎮屍符,而後再脫她的衣服褲子。
邊上的胖子看得兩眼發直,乾咽了好幾口口水。
他興奮地搓著雙手說:“哥們,我喜歡你這齷齪的作風!下一步讓我來吧,你說讓我檢查哪個地方我就檢查哪個地方……”
“死開點!別礙事。”
在胖子的眼裡,這是一個女人,一個死而不僵的美麗女人。但在陳步臣眼裡,這隻是一具屍體。他將胖子撥到一邊,開始勘驗屍身。
身前身後仔細勘驗,包括李貞兒的隱私部位都沒有放過。
胖子站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陳步臣摸來瞧去,鬱悶道:“如果李貞兒跟別的屍體一樣臭氣熏天,你還會這麽專業?我估計在那種情況下你肯定會讓我上……”
“那你知不知道她為什麽不腐不臭?”
“因為屍變了唄。”
“不對,所以你現在隻能站一邊看著。”說著,細心的陳步臣將李貞兒的一片黑指甲摘了下來,伸到胖子前面說:“看到沒有?她這鬼指甲是假的。”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她沒有屍變,也不可能屍變。不信你現在去檢查一下棺材的內部,裡面應該有隔層,而且隔層裡面填滿了可以驅邪避晦的朱砂。”
“草,我就不信你是神算子!”
胖子不信這個邪。
他跑過去把棺材板仔細檢察了一遍,不一會兒就發現了縫隙,從隔層裡掏了把東西出來,一看真的是朱砂,頓時鬱悶得無言以對。
他拿過來問陳步臣:“這是什麽講究?”
“棺材上那幾道巨大的招魂符,能把方圓十裡的孤魂野魄都招過來。那樣一來,躺在棺材裡的屍主就會被無數冤魂的戾氣滋養著,從而達到屍變的目的。但是布下這個局的人顯然不想李貞兒真的屍變,所以會在棺材裡布下一道朱砂隔層,防止冤魂的戾氣侵入棺中。”
“你怎麽知道布局的人是怎麽想的?”
“之前剛進來的時候,看到棺材上那一道道巨大的招魂符,我也納悶來著,棺材是李員外請人打造的,他為什麽要讓自己的女兒屍變?直到發現這鬼指甲是假的我才明白,李員外是想保護李貞兒,不想李貞兒被人搔擾,也不想李貞兒的屍身被人驗來驗去。”
“聽不懂,說明白點。”
“李員外請人在棺材上布下那些招魂符,是想借冤魂的力量,讓我們這些偵捕者對李貞兒敬而遠之。但是,這並不能保證一定能嚇跑所有的偵捕者,所以李員外又在棺中給李貞兒套上鬼指甲,造成一種已經屍變的假象,讓人不敢輕易驗屍。”
“李員外布下這麽多道道來阻止別人驗屍,這麽說他也有嫌疑。”
“他沒什麽嫌疑。
作為一個父親,我相信他純粹是為了保護李貞兒最後的尊嚴。你也看到了,一旦開棺驗屍,李貞兒全身都要被脫個精光,讓人翻來弄去,誰能受得了?況且,如果他是凶手的話,那他不可能會逼著清水衙門究查到底,除非他腦子進了水。” “那如果李貞兒沒有屍變的話,你的感應燭為什麽會熄滅?我記得你以前在青嵐古墓時跟我說過,燭火明滅代表亡魂的態度,隻有亡魂憤怒時才會滅。”
“這說明有亡魂不想我們驗屍。”
“你意思是說,現在李貞兒的亡魂就在旁邊看著我們?”胖子下意識地瞅了瞅四周,膽氣一下子弱了許多,戰兢地問:“哥們,她在哪呢?”
“她不在這,否則她不可能逃過我的天眼。”
“不是她那又是誰?”
“沒看到,可能是風吹滅的吧。”
在陳步臣看來,誰吹滅的感應燭已經不重要,重點是怎麽突破偵捕難點。
經過仔細的勘驗。
屍驗結果跟佟師爺在衙堂上所說的一樣,李貞兒的身上即沒有半點傷痕,也沒有半點中毒的跡象,甚至沒有驚嚇過度的症狀。
難道真的是死於邪崇作怪?
陳步臣瞧著屍身思來想去好一陣,驀然間,目光落到了李貞兒左手的金鐲上,因為胖子的手正摸著那玩意兒,看樣子這死胖子想偷偷把這東西順走。
“別動!”
這一瞧,陳步臣猛然發現一些端倪。
他把金鐲取下來仔細瞧了瞧,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起來。這金鐲上刻印著精密的符紋,看起來跟鎮屍符有點相似,但細節上又比鎮屍符要複雜得多。
刻印這符咒的人也是用心良苦。
為了防止符紋暴露,竟將符紋嵌藏在金鐲的飾紋中,即便是落在會畫符的行家手裡,不仔細觀察都發現不了這個玄機。
“這他媽什麽符?”
陳步臣拿著玉鐲瞧來瞧去,越瞧越迷糊。
胖子以為是問他,回懟道:“符你大爺,這是金鐲!幫她穿好衣服趕緊撤,她都已經死了,這鐲子留給她也是浪費,打包帶走。”
“你丫的懂個屁。”
陳步臣把鐲子收了起來。
在將李貞兒抬回棺材裡之前,陳步臣把她的鬼指甲套了回去,當初怎麽把她從棺材裡抬出來的,現在就怎麽放回去,盡可能地讓一切保持原狀。
在蓋上棺材蓋的那一刻。
陳步臣望著像是睡著了的李貞兒,腦子裡又冒出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問。
既然沒有屍變,那為什麽她的屍身不會腐爛,不會變色?除了沒有體溫、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脈搏,一切看起來就跟活人沒什麽兩樣。
陳步臣試著從棺材裡找答案,看棺材裡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麽玄機。
可惜還沒來得及察看,身後傳來了一聲怒吼:“誰讓你驗屍的!”李員外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手操燒火棍的家丁。
“縣太爺給了我們特權,可以隨時驗屍。”陳步臣望著來勢洶洶的李員外,理直氣壯地說:“我們也是想盡快把殺害令千金的凶手找出來,沒有要冒犯的意思。”
“李老頭,你吼什麽吼?”胖子仗著自己身高體胖的優勢,往前一站,居高臨下的怒斥著李員外:“我現在懷疑你就是凶手!如果你不是凶手,那你幹嘛要阻止我們驗屍?說!你是怎麽殺死李貞兒的?是不是請道士用了什麽旁門左道的手段!”
陳步臣頓時服了。
死胖子這種蠻不講理的德性一搬出來,效果立竿見影。
“你……你們……欺人太甚了!……”李員外急得一口氣差點緩不過來,捂著老心髒急辯:“老夫怎麽可能殺死自己的親生閨女,你!你這是胡說八道……”
“對,他就是胡說八道。”胖子唱黑臉,陳步臣順便撿了個紅臉,笑呵呵地安撫道:“別跟他一般見識,咱們去府上詳談,我正好有些問題想跟你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