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晨朵顏和葉新梧的幫助之下,皇太子李炬總算是從先帝爺駕崩的悲痛當中走了出來。不光重新恢復了自信和笑容不說,一直絕口不提的登基大典的事情,也總算是被重新提上了日程。
在禮部尚書齊弦才的安排之下,這對於整個大成乃至天下來說都至關重要的登基大典,最終定在了今年的三月初六。
定下了登基大典是一回事,不過接下來還有各項需要妥善準備的東西,卻是一個都不能少。
一些個不需要李炬來操心的事情自然都被他丟給齊弦才和他的禮部去辦了。這兩年來,禮部的重大任務可謂是一個接一個從不曾停止。齊弦才也從一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僵屍尚書”,變成了當今官場上人人都要賣他三分薄面的紅人。曾經坊間那些“禮教崩壞”的呼喊,如今也算是徹底偃旗息鼓。
對於自己能主理登基大典這件事,齊弦才自然是覺得三生有幸。最近雖然是忙得焦頭爛額,但齊弦才臉上的笑容,卻是較之以往更多上了不少。那小曲兒和口哨的聲音,幾乎就沒從他嘴裡消失過。
不過他的好心情在看到今天一早由宮內小太監呈過來的新帝年號的時候,終於是被止住了。
剛到禮部衙門還沒坐穩的齊弦才一看到那個年號,立刻轉身出門,火急火燎地驅車來到宮中。也不管太監侍衛們的阻攔,徑直朝李炬寢宮衝了過去。
當然,說是阻攔,不過以如今齊弦才在李炬心中的地位,只要他不是提把刀硬闖皇宮,這些太監侍衛多半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意思意思就行了。若是尚書大人有什麽急事被自己給耽擱了,回頭他再給殿下隨口一說,自己的飯碗,可就要不保了。
總而言之,當齊弦才怒氣衝衝闖進李炬房間的時候,剛剛起床洗漱完畢的李炬正端起一碗豆漿想要喝一口。只可惜還不等李炬動口,齊弦才的突然出現就將他給嚇了一跳,那一碗滾燙的豆漿,也就這樣灑了一地。要不是李炬見機得快,這豆漿恐怕都要灑在他的身上了。
李炬放下碗,瞪了齊弦才一眼:“齊弦才你什麽意思?不通報一聲就闖進來做什麽?!”
齊弦才咽了一口唾沫,在心裡暗自給自己打了打氣,扯著脖子道:“殿下!微臣擅闖一事咱們暫且放到一邊,微臣隻想問問殿下,關於這年號一事,殿下可有什麽要對微臣解釋解釋的嗎?”
李炬聞言愣了一下:“年號?什麽年號?”
齊弦才猛地從懷中掏出一紙公文往桌上一拍:“殿下!年號一事豈能兒戲!您好好看看,這是不是您自己蓋的章!”
李炬被齊弦才的做法給嚇了一跳,下意識拿起那張文書看了一眼,腦子裡突然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來。
原來,昨天晚上用完晚膳之後,李炬原本打算在後花園當中隨便轉轉就回去休息了的。怎奈何被去逛街的趙晨和朵顏拋棄,卻又實在閑不住的葉新梧不知道發了什麽瘋,突然跑來找到李炬,說什麽想要個他一起在皇宮裡轉轉。
李炬想著葉新梧也不是外人,索性就帶著他一道在皇宮當中亂轉了起來。當二人路過禦膳房的時候,突然聞到了一陣酒香。那酒香醇香無比,一聞便知絕非凡品。
葉新梧哪裡肯放過這樣的佳釀?立刻拽著李炬跑進禦膳房,將這南方琉球國今年進貢而來的三壇子百果釀給搬了一壇出來,又吩咐禦膳房煮了一些花生毛豆之內的下酒菜,就這樣在皇宮花園當中隨便找了一個地方對酌起來。
這百果釀不似其他佳釀,入口微甜並無太大酒味。
可要說到後勁卻當真是強橫無比,一點都不比西北那邊家家都能釀造的燒刀子差。因此,還沒喝多久,兩個貪杯但酒量卻並不大的家夥,毫無意外的都有些飄了。同時,兩個人的話題,又不知道怎麽的,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姑娘和感情之上。
原本還好好的葉新梧一想到和自己可謂是“天各一方”的劉清,突然“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這一哭可著實把李炬給嚇壞了。即將成為皇帝的李炬立刻手忙腳亂的安慰起自家兄弟來。怎奈何葉新梧情到深處,哪裡還能控制得住自己?李炬越說,他也哭得越厲害。最終,走投無路的李炬索性破罐子破摔,拉著葉新梧向皇城內宮女居住的內侍宿舍走了過去。想著若是葉新梧能看上哪個宮女,自己大手一揮,還不就把這件事給辦成了?到時候自己這個兄弟,應該也不至於再像現在這樣傷心了吧。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還不等他們走到內侍宿舍,葉新梧突然趴在路邊上大口大口吐了起來。
李炬雖然意識還在,不過也只不過是強撐著自己罷了。要想讓他將趴在地上死狗一樣的葉新梧給收拾好,那無疑是天方夜譚了。
更令李炬感到絕望的是,因為他當時隻穿著便服,而住在此地的宮女又不是人人都有資格見到這位太子殿下。導致李炬雖然心裡著急,但來來往往的宮女們都隻當他和葉新梧是宮中那些個不中用的侍衛,不守規矩偷喝了酒現在在耍酒瘋。一個個的都恨不得離這兩個人遠遠的,生怕被這兩個家夥給纏住難以脫身。
再加上那個時候已經快到子時,縱使天氣稍有轉暖,但夜裡依舊冷得讓人發抖。更別說這家夥剛才還喝了酒,冷風一吹,就連李炬都快忍不住要吐出來了。
最後,幾乎要放棄掙扎的李炬突然感覺一件鬥篷突然被蓋到了自己身上。
不明就裡的李炬一偏頭,就看到一個中人之姿的宮女正蹲在他的身邊,將身上鬥篷給披到了他的肩上。
這宮女的長相雖然在見過太多美女的李炬眼中並不能稱得上多麽驚豔,但在來來往往的這麽多宮女之中,只有她一人肯蹲下來關心他的情況。這倒真是讓李炬差一點也哭了出來。
原來,在褪去了皇太子的光環之後,這些平日裡連正眼看自己的宮女,只有這一個會來關心自己在路邊是否會冷出毛病。
後來,在那宮女的幫助之下,李炬終於是把葉新梧給架了起來,在死狗一般的葉新梧轉醒之前,李炬索性也和那宮女閑聊了起來。
原來這宮女進宮也有幾年了,不過卻因為沒有關系,隻好一直在洗衣房忙著清洗宮內眾人的衣物。好在她人心地善良,不管對誰都真心相待,一直以來也算是過得還不錯,並沒有受到過欺負。
在交談的過程當中,李炬是越來越覺得這宮女和自己以往見的那些所謂佳人小姐大有不同,那種善良和樂天的性格,卻也讓李炬不由得對她產生了極為強烈的好感。
好在葉新梧畢竟體質異於常人,雖然喝斷了片不過還是在昏睡了將近半個時辰之後幽幽轉醒過來。
作為“過來人”的李炬在睜開眼的那一刻,就敏銳地發覺李炬看向那個宮女的眼神,肯定有什麽問題。
機智的葉公子腦中靈光一閃,躺在地上大聲嚷嚷了起來:“哎喲哎喲,我好冷!”
見葉新梧終於醒了過來,李炬也算是長舒了一口氣。可在聽到葉新梧的叫喊之後,李炬便立刻將身上披著的那件鬥篷給披到了葉新梧的身上。
葉新梧在嗅到鬥篷上的芳香之後,心中暗自,明白自己的計劃似乎成功了。
於是乎,葉新梧一邊呻吟著,一邊裝作感激涕零的樣子要那宮女留下自己的名字,好讓他和李炬明天將鬥篷還給她。
宮女原本想說不過一件鬥篷而已,用不著特意歸還。不過在看到葉新梧那一副“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立刻凍死”的樣子之後,還是有些羞澀地將自己芳名說了出來。
然而這還不算完。葉新梧一本正經地說什麽現在他喝醉了,要是明天忘了可就不好。死活讓李炬找什麽東西將這宮女的名字給記下來。
李炬原本心裡正像小鹿亂撞一般,聽到葉新梧這麽一說,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不然皇城內宮女這麽多,自己以後還能不能找到今晚這個宮女還兩說呢。
在身上摸索了半晌之後,李炬發現自己隨身帶著的,只有下午時候齊弦才差人送來要他記錄自己年號的文書。
在酒精的作用下腦子本就不太清晰的葉新梧索性將這文書遞了過去,要宮女寫下自己的名字。
那宮女在先前同李炬的聊天當中,其實也暗中對這個及時喝醉了酒依然彬彬有禮談吐不凡的公子有了些許好感。見李炬這麽一說,立刻也就羞澀地蘸著隨身攜帶的胭脂,將自己名字寫在了文書之上。至於文書上面原有的那些字,黑燈瞎火的,那宮女也沒看清。
最後,當李炬和葉新梧相互摻著回到寢宮的以後,再也撐不下去的李炬隨手將那文書放到桌上便沉沉睡了過去。
當第二天一早前來伺候李炬起床洗漱的小太監在看到桌上的文書之時,還以為李炬對年號已經有了決定。想都沒想便叫人將這文書給送到了禮部衙門齊弦才的公案之上。
這才造成了現在這讓人哭笑不得的一場誤會。
聽完李炬的解釋,就連齊弦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問李炬是否還記得到嗎宮女芳名。
李炬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發現自己居然當真忘了那宮女姓名。此刻,就連李炬都忍不住在心中感謝死葉新梧來,要不是他死活要問別人的名字,自己這個未來的皇帝,還真不好意思開口去問的。
齊弦才呵呵笑著將文書遞給李炬:“蘭茹蕙,還真是個好名字。”
看著文書上那清秀的字跡,李炬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攬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好名字呀。”
當趙晨朵顏和葉新梧一道來到李炬寢宮,想要幫他出謀劃策考慮年號的時候,卻發現李炬正一手拿著一件鬥篷一手拿著一紙文書坐在那兒傻笑。
在經過齊弦才和當事人之一葉新梧的解釋之後,趙晨朵顏終於明白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在感情一事上比葉新梧更有發言權的趙晨和朵顏,立刻要求李炬去找那位宮女。至於年號一事,反正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李炬原本還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拒絕,可是當齊弦才也加入了慫恿他的陣營之後,李炬也索性聽從了自己內心的呼喚。輕裝簡行,出發往洗衣房去了。
總管洗衣房的老宮女看到太子殿下居然來到他們洗衣房,一時間竟有些慌張起來,還以為自己手下這幫姑娘捅了什麽簍子。但是老宮女礙於身份,卻又不能開口多說什麽。隻好看著李炬就這樣徑直走進洗衣房去了。
進得洗衣房的李炬一陣打聽之後,終於在晾衣服的地方看到了正忙著將一件件洗好的衣物晾到架子上的蘭茹蕙。
陽光下,伸手輕輕擦拭著額頭汗珠的蘭茹蕙不經意回過頭,見到李炬的時候,突然展顏笑了一下。
李炬的心,在看到這個笑容的瞬間,也融化了……
此刻的李炬無比確定,這個女子,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那個她。
也不知道是搭錯了哪根筋,李炬在一瞬間便將原先準備好的說辭全給忘了,開口第一句話,便將蘭茹蕙給羞得深深低下了頭。
“那個……我……挺喜歡你的……”
羞紅了臉的蘭茹蕙哪裡還有思考的能力?瞬間便愣在了原地。
而反應過來自己究竟說了什麽的李炬一時間也有些尷尬,訕訕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葉新梧及時出現,跳到二人中間,一手拉起一個問道:“來來來,你們是不是互相都喜歡啊?是的話就點點頭。”
李炬和蘭茹蕙下意識地抬頭對視一眼,目光隻一觸便又彈開,各自羞紅了臉悄悄點了點頭。
葉新梧嘿嘿一笑,將兩人的手拉到一起,高聲喊到:“成了成了!我給橘子找到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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