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弦才和許問今天的心情就跟進到二月那終於悄然而來的春風一般美麗。

原因無他，因為今天正是趙家軍少將軍趙晨一行人抵達洛陽的日子。已經將自己關在宮中一個多月不曾挪窩的太子殿下，終於一早起來沐浴更衣，剃去了一個月沒有刮過的胡子。用過早膳之後，便策馬出宮來到洛陽城西城門之上，朝著西面望了過去。

看到太子殿下終於不再像此前一樣除了處理政務就發呆了，齊弦才和許問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站在太子殿下身後的他們兩人忍不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慶幸。

不管是李炬還是齊弦才許問，他們翹首以盼的趙晨一行人並沒有讓他們等待得太久。不過巳時光景，洛陽城西邊的官道之上，便出現了三騎的影子。

李炬好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般，三步並作兩步衝下城樓。而那三騎在看到城頭的一抹明黃之後，也加快了速度，朝著城門飛奔而來。

當李炬從城樓上下來走到城門口的時候，趙晨朵顏和葉新梧三人也剛好在城門之前停下了馬。

趙晨看著即使收拾了一番還是依舊有些憔悴的李炬，輕聲開口:“橘子，我們來晚了。”

李炬聞言鼻頭一酸，不過在大庭廣眾之下，這位大成王朝日後的主宰還是強行忍住了落淚的衝動。搖了搖頭:“不晚不晚，咱們進宮再說吧。”

趙晨身邊的葉新梧見狀也嘿嘿笑了起來，策馬來到李炬身邊:“喲?都是要做皇帝的人了。怎麽看起來這麽憔悴啊?對了，我可聽說皇帝都是后宮佳麗三千人，理解了理解了。不過要我說啊，橘子你還是克制一點的好。”

李炬聞言，下意識地就要抬手朝葉新梧打過去。葉新梧嘿嘿一笑，騎著馬兒快跑幾步，跑出了葉新梧的攻擊范圍。隨後轉過身子捂住胸口:“哎喲哎喲，你看看你看看，這要當皇帝了，就開始普遍打人了。”

被葉新梧這麽一鬧，原本心裡還有些傷感的李炬突然間心情也好了起來。仿佛回到以前他們幾人一起闖蕩江湖的時候那般，即使每天都有生或死的考驗，但只要兄弟在身邊，自己就從來沒在怕的。

剛剛從城樓下走下來的齊弦才和許問看到李炬臉上終於出現了久違的笑意，總算是放下心來，滿臉欣慰。

齊弦才疾走兩步上前，對李炬躬身道:“太子殿下，出來的時候微臣已經吩咐禦膳房準備了一桌菜肴，殿下不如就帶趙將軍他們先行回宮如何?”

聽到齊弦才此言，李炬也反應過來自己堂堂一國之主，在城門口嬉笑打鬧確實有些不太好。於是乎招呼起趙晨他們，一行四人騎著馬一路朝著皇城而去。

春寒料峭，不過這一幫朋友心裡，卻有了久違了暖意。

只要兄弟都在身邊，又有什麽好怕的呢?

……

李炬所住的東宮之內，桌上的菜肴幾乎全都見了底，就連朵顏都癱在凳子上，伸手揉起了自己的肚子來。

李炬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三人風卷殘雲一般將這一大桌子才都吃了個精光，不由得有些發愣。

“喂，我說橘子，你這什麽表情啊?”葉新梧一邊打著飽嗝，一邊將太監剛剛端上來的果然給吃了個乾淨，“一件肉疼的樣子你是舍不得兄弟們吃你點東西嗎?你知不知道為了早點趕到洛陽來，我們一路上都沒有吃過什麽正經飯。現在終於有飯吃了，不多吃一點怎麽行?”

李炬愕然:“你們，這一路都沒吃東西?”

趙晨笑了笑:“那倒不至於，只是為了節約時間，一路上都是吃的乾糧。

很久沒吃到熱飯了。”就連朵顏也開口笑了起來:“哎，沒辦法，誰叫有些人把自己弄得都快要死了一樣，不早點來的話要是出了人命怎麽辦?不過說起來，我們當初被吳家追殺的時候，也沒有過隻吃乾糧不吃飯的情況吧?看，把我們小彩給餓得，都瘦了一圈了。”

朵顏說吧，又將藏在他袖中的小彩給叫了出來。小蛇探出一個腦袋使勁點了點，好像在證明自家主人所言非虛一般。

李炬和葉新梧見狀，立刻嚇得蹦了起來，退到了角落當中。

葉新梧指著朵顏道:“你你你……你把它收起來。有話好好說。我們可是一夥的，你別嚇我！”

而李炬也是緊緊貼在牆角:“沒錯！收起來收起來！你當我不知道它現在應該冬眠嗎?！它才不可能是餓暈的！”

見到兩人這副模樣，趙晨也不由得笑了起來，拿過一張手帕擦了擦嘴巴，抬抬手示意朵顏不要再逗李炬他們。

見小彩重新回到朵顏袖中之後，李炬和葉新梧這才戰戰兢兢地回到桌邊坐下。不過這一次，兩人都下意識地離朵顏遠了一些。

李炬壓低聲音對葉新梧道:“不是，葉子。我是叫你們來，沒說讓朵顏把小彩帶上啊！”

葉新梧頗為無奈地哭喪著臉:“你以為我想啊?明明小彩最近冬眠可以不用管的，可朵顏出門的時候硬要說她放心不下小彩，死活要把它帶在身上。兄弟啊，你知道的，說起怕蛇，我不比你好多少呀！”

朵顏哪裡會聽不到這兩人的竊竊私語，輕飄飄瞪了二人一眼，便叫李炬和葉新梧瞬間閉上了嘴。

最後，還是趙晨開口緩解了這尷尬的氣氛:“對了橘子，既然我們都回來了，你準備多久舉行你的登基典禮啊?”

李炬聞言，表情突然黯淡下來:“我也不知道……”

和李炬靠的最近的葉新梧伸手摟住了他:“怎麽著?還不好意思嗎?”

李炬搖了搖頭:“自然不會是這個原因，只是我感覺，自己好像還沒有準備好一樣。父皇怎麽突然就走了……”

葉新梧拍拍李炬肩膀，歎息一聲:“你也不要這麽想。你看看我，我不也是還沒做好準備就沒了師傅嗎?”

李炬偏頭一愣:“什麽?你說劍神他……”

葉新梧同樣愣了一下:“啥?！你不知道?！殺我師傅的不就是……”

“咳咳咳，”趙晨乾咳兩聲，給葉新梧使了個眼神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算了算了，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要照你們這麽說的話，我都還沒懂事就沒了爹呢。橘子，這不能成為你這個樣子的理由。我想，先帝也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吧?他既然選了你做這個太子，自然也希望你將整個大成好好經營下去。真要說起來，你現在背負的，已經是整個天下了。”

李炬歎了口氣:“雖然之前父皇說過他這兩年內可能要走，但是，我真的沒料到，會這麽快……”

趙晨倒了一杯酒遞給李炬:“算了！你現在就別想太多了。來，幹了這杯酒，做你的皇帝去吧！”

李炬猶豫再三，最終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隨後狠狠地將杯子摔到地上，價值不菲的玉質酒杯在地上碎成了一塊塊碎片。

李炬重新抬起頭，看向窗外:“既然如此，朕，就卻之不恭了。二位愛卿，再陪朕乾一杯如何?”

“啪——”

李炬話剛說完，葉新梧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到了他的後腦杓上:“我去你媽的，這就喘上了是吧?朵顏！放小彩！”

李炬聞言，嚇得一下子又站了起來，連連擺手:“別別別！我認慫還不行嗎?！”

趙晨朵顏和葉新梧三人見狀，哈哈大笑起來。

而李炬，看著大笑不止的三個朋友，終於也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和兄弟朋友在一起，或許真的能忘掉所有煩惱吧……

一直躲在門口偷聽的齊弦才和許問，在聽到李炬笑聲的那一刻，也都會心笑了起來。

看起來，已經沒有君主多日的大成，此刻終於要重新步上正軌了。

真的會這樣嗎?

也許吧……

……

在李熾死後，花雪月終於可以不用每天都出宮去守著那個他一向不太喜歡的大皇子講經傳道了。

樂得清閑的花雪月最近一段時間每天都窩在宮內，一邊監督著小胖子李燁練功，一邊同劉雨柔隨便聊起一些往事。

這樣的日子，倒是讓花雪月忍不住感歎起來。

這才是生活嘛。

至於劉雨柔，雖然早已經聽說了關於趙晨的種種消息，也知道趙晨此時應該已經到了洛陽城中。不過深知現在並不是適合母子相見的時刻，劉雨柔也沒有刻意找機會去見趙晨。

劉雨柔的這個做法更是讓花雪月覺得，和聰明人打交道確實省心。因此，也有意無意地放寬了劉雨柔的活動范圍。反正在這宮裡，就算是現在的太子殿下，未來的皇帝陛下。也沒有資格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闖進他花雪月的住處來。

只不過人算終究不如天算。雖然包括李炬在內的幾乎所有人都會賣他花雪月一個面子，但這洛陽城內，還真有一個人可以不看花雪月的任何臉色。

這個人，自然便是一直隱藏在幕後，主宰著整個大成走向乃至天下格局的沐先生，李沐。

也不知道李沐最近是發了什麽瘋，不光對自己親弟弟李陌的死不聞不問不說，還對李炬死活不肯早日登基也都絲毫沒有過問。反倒是用盡一切手段去追查大皇子李熾的死因。

雖然李沐的行為很多人都不甚理解，不過在李沐的通天手段之下，還真被他給查出了一些蛛絲馬跡。

從李沐手中掌握的情報來看，現在所有的線索，都隻想了一個一直以來都讓他覺得不省心的人——青衣女。

原來，這李熾的所有想法其實並不完全來自於他自己的意志。而是李沐為了讓李家稱霸天下而布下的一手暗棋。

不然若是光靠李熾一人，又如何能拿出這麽多資源去收買爛陀寺那些原本孑世獨立的法師?

然而李熾雖然說是聽命於李沐，但是他也留下了自己的後手以防李沐過河拆橋。那些個法師一直以來都是和李熾單線聯系，並不知道在他身後還有李沐這個人的存在。

現在李熾一死，李沐原本通過掌控爛陀寺進而掌控天下佛教的計劃也就因此泡了湯。對李沐來說，這又如何能忍?

更何況李沐在檢查李熾身體的時候，發現了李熾果然是被人下毒之後丟的性命。被壞了好事的李沐哦裡能忍?不將整件事的罪魁禍首查出來將其繩之以法，他李沐又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總而言之，為了查清李熾的死因，李沐也算是拿出了自己的所有本事了。

這一日，正苦於線索暫斷，不知道如何繼續查下去的李沐心中有些煩躁。 也索性走出自己那個破舊小院，去往皇宮當中散散心。

這走著走著，就不知不覺走到了花雪月的別院當中。

巧合的是，同樣因為自家兒子已經到了洛陽卻不能相認而感到心情煩悶的劉雨柔，也在別院當中散心。

兩個各懷心事的人，就這樣好巧不巧地碰到了一起。

劉雨柔自然知道面前這人是誰，然而對於花雪月來說，雖然他知道面前這個女子應該是曾經那位大將軍趙嶽的未亡人，卻並不知道這人就是那個一直讓自己恨得牙癢癢的青衣女。

不過，在相遇的瞬間，兩個人也都是愣了一下。

畢竟在皇宮當中撞見對方，對這兩個人來說都是一件頗為意外的事情。

面對李沐，劉雨柔自然是不敢流露出太多情緒，隻淡淡地給李沐施了個萬福:“沐先生，一別多年，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再碰到。”

李沐雖然好奇劉雨柔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不過也做足了禮數，拱了拱手:“我倒也沒想到能在此地遇到劉夫人。”

劉雨柔呵呵一笑:“不過是應花公公之邀前來敘敘舊罷了。沐先生，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民女這就告辭了。”

李沐輕輕點了點頭:“行，有空的話也別忘了到我家裡坐坐。你和趙嶽以前應該來過。”

劉雨柔自然是滿口應承轉身離去。

兩個曾經以天地為棋盤的聰明人，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再一次相見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關注“優讀文學”看小說，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