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陀寺內雖然僧侶和前來朝聖的香客都不在少數，然而所有人都基本上沒有說話，舉手投足之間也都十分小心，最後倒讓這個寺院內，都顯得十分寧靜。

屋外，一名僧人“唰唰”的掃地聲音傳來，終於是讓葉新梧和趙晨從震驚當中緩了過來。

葉新梧使勁眨巴眨巴眼睛，一臉魔怔般地看向身前的涅摩，最後喃喃道:“這麽說，你還是宗業那老頭兒的私生子了?”

涅摩的臉瞬間變得通紅，低頭道:“那個……家母乃是家父明媒正娶的妻子，所以說，貧僧應該，算不上私生子吧……”

葉新梧聞言，眼睛瞪得更大:“我的天！這麽勁爆?！老頭不是個和尚嗎?怎麽還能娶妻生子了?！”

涅摩雙手合十，出言解釋道:“家父受《維摩詰經》影響頗深，認為娶妻生子喝酒吃肉並不會影響佛法修心，只要一心向佛，外在的具體表現其實並不能決定一切。雖然小僧對家父的說法不敢苟同，不過家父的一身武學和佛法卻都比小僧見過的大多數人要強上那麽一點。說不定，他老人家的想法是對的也有可能……”

葉新梧伸手拍拍涅摩肩膀:“沒事兒，反正我和晨哥兒我們兩個又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說，不管你怎麽想的，我們一定會支持你的。要是你以後看上了哪個姑娘，自己又沒有銀子上門提親的話，盡管來找我們。錢嘛，咱們有的是！對吧晨哥兒?”

趙晨聞言也是笑了起來:“沒錯，涅摩師父若是需要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們，大家都是朋友，我們一定會支持你的！若是你害怕這寺中別人曉得了影響不好，我們也可以把你那位姑娘安排到像都延這些城裡去。你放心，我們出錢幫你買宅子。金屋藏嬌，那真是一樁美談了。”

涅摩哪裡聽不出來二人言語當中的調笑之意，漲紅了臉，使勁低著頭輕聲道:“那個……貧僧這橫練功夫，必須要保持處子之身，因此娶妻生子這樣的事情，貧僧是不敢想了……有勞二位公子費心，好意涅摩心領了……”

葉新梧哈哈一笑:“沒事沒事，誰說娶妻就不能保留處子之身了?娶妻又不一定非要生子，對上眼了，互相做一個心靈上的伴侶也是可以的嘛。你們這些和尚們不老說什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嗎?反正都是空了，那隨便碰碰肯定也無所謂的——誒，咱們就這麽說定了哈！回頭等我們下山了，先去幫你物色一些好的姑娘。等你哪天有空了，你就來一一看一看，看看你喜歡哪一個，我們就幫你上門提親去！”

涅摩被葉新梧說得整個人都幾乎要鑽到地裡去，還好趙晨即使開口轉移話題，緩解了涅摩的尷尬:“好了葉子你就別逗涅摩師父了。既然宗業法師是涅摩師傅的生父，那麽他要我們來幫忙這件事情，也就說得通了。”

涅摩見二人總算扯開了話題，不由得暗自長舒一口氣，連忙回應道:“貧僧是在八歲的時候被家父偷偷送上山來的，在那之前，其實家父已經在家中傳授了貧僧很多的佛法和武功。因此，當貧僧上山後不久，便受到了當時幾位法師的重視，而其中的求不得法師，也就是家師，從貧僧的武功路數當中，看出了他師父的影子。而貧僧師父的師父，就是家父的第一位弟子。所以，最後家師也將貧僧給收入了門下……”

“我滴個乖乖！”聽完涅摩所說，葉新梧不禁嘖嘖稱奇起來，“你們這輩分，可真夠亂的啊！”

涅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他那顆圓圓的光頭:“這個……家父是家父，家師是家師，

他們的角色不一樣的嘛。”葉新梧嘿嘿一笑:“行行行，你說了算你說了算。”

趙晨在思考了片刻以後，也跟著開了口:“這麽說來，從你師傅的行為來看，雖然宗業法師被逐出了爛陀寺，但在這寺內還是有不少人對他還是有很深的感情是嗎?”

涅摩點頭:“雖然家父隻做了兩年的病法師，但他卻做了十多年的紅袍講師。寺中很多人的啟蒙講經導師都是家父，並且家父的性格想必二位已經了解了，一直都是那樣一副很隨性的樣子，因此當時寺內老老少少，也都很喜歡這位平易近人沒有架子的的紅袍講師。不管佛法武道還是生活上，有難題都會去和家父進行探討，而他也都很樂意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幫助。久而久之，他也算是擁有了一幫比較忠實的擁躉。貧僧的師祖便是其中最為狂熱的一員。不僅拜了家父為師，還時時刻刻都想著有沒有什麽辦法能為家父正名。同時還要求自己的弟子們都要時刻記得家父就是他們師祖這件事。”

葉新梧咂咂嘴:“喲，沒看出來，這老頭兒人氣還挺旺嘛。”

趙晨輕輕拉了拉葉新梧示意他暫時不要亂說話，隨後又向涅摩問道:“之前不管是宗業法師還是你，都說認為先代求不得法師，死因有蹊蹺。可以給我們說說具體的情況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或許從我們的角度來看，會有不同的發現。”

涅摩聞言，神情先是有些難過，隨後歎了口氣說道:“其實就是劍試時候發生的事情。那段時間貧僧不是和師兄一道去了中原還有北匈嗎?一方面是送師兄返回大成，另一方面便是貧僧也想要去那劍試看看，希望能拿到那柄傳說中的絕世好劍。”

聽到這兒，葉新梧下意識地伸手捂住腰間的七華寶劍，低聲道:“別別別，七華現在已經是我的了，你別再打它主意了。”

涅摩也是被葉新梧這一下給逗得忍不住裂開了嘴:“葉公子放心，七華寶劍是你憑本事贏來的，貧僧萬萬沒有搶奪的理由——劍試完畢後，貧僧便同師兄分開，一路回到爛陀寺來。只不過，當貧僧到達爛陀寺的時候，卻聽說家師在貧僧出發不久之後就閉了關，並且告訴別人等貧僧回來的時候，讓貧僧去找他。可當貧僧進到家師禪房的時候，才發現家師居然已經坐化，呼吸停止很久了。並且，家師似乎還咬破了手指，在地上寫下讓貧僧來繼任求不得法師之位的話。明明在此之前家師還滿心期待著貧僧能給他贏一口寶劍回來開開眼，怎麽突然就選擇了坐化呢?貧僧實在是想不懂。而且就在貧僧繼任求不得法師之後沒多久，宗釋和宗延兩位師叔祖，便為了寺廟的領導模式吵了起來。貧僧總覺得這兩件事之間，可能會有什麽聯系……”

趙晨低頭:“雖然不能太武斷地說這兩件事只見一定有什麽聯系，但是宗釋宗延在你師傅剛剛去世後不久就鬧這一出，就算和你師傅的去世沒有直接關系，那也多半是因為可能覺得你師傅走了之後，能控制住你。”

涅摩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貧僧也是這麽想的。雖然說起來，這次吵架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宗釋師叔祖想要推翻我爛陀寺原有的七位法師共同執政的制度，想要一人獨攬大權。但真要是說起來的話，其實他的很多說法也並沒有錯。以為現在任何事務都需要七位法師共同投票決定，一方面導致了爛陀寺面對很多棘手的情況時，不能有效地做出判斷和決定，可能會在某些關鍵時刻造成不必要的損失。另一方面因為我等七位法師需要花上大量的時間來處理這些俗事，反倒是耽擱了我們自己的修行，總有點得不償失的感覺。其實宗釋師叔祖的這個建議，也不是不可以。若是最後推舉出來的那個主持能夠服眾同時又沒有什麽歪心思的話，貧僧倒自然會支持的。”

趙晨雙手抱胸，饒有興趣問道:“哦?這麽說來，涅摩師父你是更加傾向推舉一名主持主管爛陀寺大小事務的提議了?”

涅摩輕輕搖頭:“這只是貧僧初步的一個想法而已。但是宗釋師叔祖提出這個提議的時間確實是太過詭異，貧僧哪裡敢輕易表態去支持他?”

“那你就支持宗延的提議，讓爛陀寺維持現狀不就好了嗎?”葉新梧聽到這兒，很是不解，忍不住開了口，“為什麽這麽簡單的一件事情，你要把它搞得那麽複雜嘛。要不是你托了這麽久，早就有個定論。我和晨哥兒也可以趁早完工回家了不是。”

涅摩看著葉新梧，搖頭苦笑:“不是貧僧不想表態，而是貧僧不能表態啊。”

葉新梧下巴揚了揚:“哦?為什麽不能?難道還有人封你的嘴不成?”

涅摩擺了擺手:“這倒是沒有。只不過貧僧早已立下誓言，一日查不出家師去世真正的原因，就一日不接受這求不得法師的身份。沒有接受這一層身份，貧僧又如何能投出那一票呢?”

葉新梧一聽，忍不住跺了跺腳:“嘿！我說你這禿驢！你還真和驢子一樣強啊?你做不做求不得法師是一回事，但先把票投了把眼下的難關過了不行嗎?”

涅摩雙手合十，依舊搖頭:“葉公子所言，涅摩自然明白，不過既然已經發下重誓，若是不守約，對貧僧的佛心和武道都會有影響。舉頭三尺有神明，誓言一出口，那就自當遵守。”

葉新梧還想說什麽，卻被趙晨拉了下來:“葉子，雖然我們不信鬼神之說，但也應該尊重別人的信仰。既然涅摩師父已經發了重誓，那再要別人做出違背誓言的事情，終究不是君子所為。你就別再說了。咱們還是好好想想辦法，怎麽幫涅摩師父查清上一任求不得法師的死因吧。依我看，這整件事背後，或許真的會有什麽陰謀也說不定。”

葉新梧愣了一下:“陰謀?什麽陰謀?”

趙晨皺了皺眉:“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種感覺而已。總覺得這件事來得太突兀了一點。為什麽宗釋會在這樣一個關頭提出這個說法?不管他早一點還是晚一點，似乎都比現在要好不是嗎?”

涅摩也點點頭:“這也正是貧僧擔心的地方——不過，眼下咱們還是先把家師去世的原因查出來才好。說不定順藤摸瓜，還能查出更多的東西也有可能。”

趙晨笑了笑:“正是如此。那這段時間，可能就要打擾涅摩師父了。”

涅摩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哪裡哪裡，趙公子客氣了。趙公子和葉公子不遠千裡來幫助貧僧，貧僧哪有不盡地主之誼的道理?”

說罷，涅摩又從懷中摸出兩船佛珠交給趙晨和葉新梧:“這佛珠乃是貧僧的信物，二位公子後續不管從正門還是走夥房，都可以直接進來這後殿找貧僧，只要帶著這佛珠，應該沒有人會阻攔二位的。”

趙晨對涅摩微微欠身:“如此倒是感謝涅摩師父了。 我想，我們以後還是都走夥房好了，走正門，總有點太過高調，不利於我們行事。”

葉新梧也點頭附和道:“沒錯沒錯。咱們還是低調行事比較好。”

三人又商量了一遍接下來幾天碰頭的時間，在將一切都商量完畢之後，趙晨和葉新梧便在涅摩的帶領下，走出了先前待的那間廂房。

可讓他們都沒有想到的是，三個人剛從想房內出來，隻拐了個彎，便迎面撞上了一個須發皆白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涅摩見到來人，連忙停下腳步，雙手合十，對著來人深深鞠了一躬，輕聲喚道:“涅摩見過宗釋師叔祖。”

正是挑起了爛陀寺這一次變故的生法師宗釋雙手合十，向涅摩回了一禮:“都說了多少遍了，咱們現在同為七法師，彼此之間就不要有那麽多禮數了。”

涅摩固執地搖了搖頭:“師叔祖，想必師叔祖早已聽說，涅摩發誓，在查清楚家師去世原因之前，涅摩是不會承認這個求不得法師之位的。若是包括師叔祖在內的其余六位法師有意見，大可以投票重新選舉一位求不得法師。”

那慈眉善目的生法師聞言笑著搖了搖頭:“你這是什麽話啊?要是真這樣做了，傳出去的話別人還不說我爛陀寺以大欺小嗎?這可萬萬使不得，你慢慢查就是，有什麽需要隨時可以來找我們。”

宗釋說完，突然看到涅摩身後的趙晨和葉新梧兩人:“咦，這兩位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關注“優讀文學”看小說，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