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乃是一代人傑,也算是一代梟雄,在整個東漢王朝後期,都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這樣的人物死後,若是他沒有跟朝廷有著血海深仇的話,一定會得到極高的評價和賞賜,極盡哀榮。不管是諡號還是贈送的榮譽官職,都會非常之高。
可惜的是,他的後半生卻在威脅漢室之中度過,甚至還想要架空漢室的權力,取而代之。因此,在他死後,自然就沒有這麽多的禮節和賞賜了。
在沒有這些東西的情況下,董卓的葬禮就變得簡單了許多,畢竟,雖說董卓自己的手下也可以給董卓搞成一些亂七八糟的名號,將他吹捧得特別厲害。
但是,董旻和董璜此時正忙著爭奪董卓的繼承權,而董卓麾下諸將,本來就是地地道道的一群武夫,對於這些儀式上的東西並不在意,甚至還相當反感。對於這些名義上的表面上的東西,也不是很看重。
所以,董卓的葬禮準備,倒是不需要耗費太長的時間。不過,繞是如此,從長安那邊招集一些專門負責禮儀的官員過來,做一個大概的流程,還是非常必須的。
因此,董旻便急忙派人去長安,快馬加鞭請人過來,準備在搞完這檔子事情之後就出兵,或者是通過武力威脅的方式,登上這個關中之主的位置。
等了兩天之後,那邊的人卻還沒有傳過來任何消息,董旻不禁就有些疑惑了。
只是,他的這份疑惑還沒有持續多久,就在半天之後,一名親兵忽然向他跑過來匯報軍情,說是董旻安插在長安的幾百名士卒,已經被人悉數斬殺,而董旻的後營,也在剛才遭到不知名力量的狂猛攻擊,眼看著就要支撐不住了。
董旻聞言,頓時大急,什麽人敢在這個時候襲擊他的大營,而且還是從外面過來的?
若是董璜的話,倒是有些可能,但是那小子看樣子沒有這麽大的膽子。從他跟自己拖延時間的情況來看,一看就是在背後憋著壞主意,僅僅是一兩天時間而已,他的軍事行動想要達成的話,恐怕是很難的。
而且,董璜手中掌握的兵力一向就很少,不可能完成這種單獨作戰,並讓自己的後營只在刹那間就要不敵的壯舉。
至於說引入外援的話,以董璜的情況和兵力,和其他的高級將領的交好程度,很難完成這一點。
究竟是誰在攻擊他的後營呢?董旻一邊披掛上馬,朝著後營快速趕過去,一邊在心中慢慢地沉思著。
過了許久之後,他的腦海中忽然一聲炸響,想起了當日在董卓下榻的大殿裡面,跟著董璜待在一塊兒的胡封。
這個胡封,好像是李傕的外甥!
想到這裡,他忽然一切都明白了,距離此處最近的,掌握兵馬很多,而且足以對他的部隊產生極大威脅的,無疑就只有李傕一個人了。
董璜在實力不比自己強大的情況下,引入外援,倒是極有可能的。雖說李儒和自己都曾經警告過他,這是董家人內部的爭鬥,不要引入外援進來,免得翻了船。
但是,他也知道,董璜這個小子,年輕氣盛,未必會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在現在他在這場爭鬥之中落入下風的時候,狗急跳牆,引來一些外人進來幫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胡封那小子,一向和董璜關系極為要好,從中間牽線搭橋也是極為容易的,董旻想到這裡,不禁後悔莫及。
雖然自己有著霍霄作為後援,但是,霍霄無論是兵馬還是威望,在這董卓麾下的將領裡面,都是遠遠比不上李傕的。
雖然他對霍霄這個年輕將領充滿了信心和期望,但是,在他沒有完全成長起來之前,在他沒有在沙場上至少磨礪十年之前,他的能力和威望是完全不可能和李傕相比的。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霍霄手上掌控的兵馬,直接能夠調動起來的兵馬,現在不過是三四千而已,雖說這是在涼州大敗之後的情況,但是就算是放在之前,最多也就只能調動五六千人馬而已,和兵強馬壯的李傕是完全不成比例的。
而且,更為致命的一點就在於,霍霄現在是在右扶風,想要帶兵從那邊趕到嵋鄔,可是需要好幾天時間的。而這邊自己和李傕的鬥爭已經開始了,自己能不能在幾天之內頂住李傕的攻擊,並等到援軍到來,還是一個問題。
雖說他的兵馬絲毫不比李傕少,但是,李傕畢竟是他兄長麾下的猛將,他現在的地位,是憑著一刀一槍實實在在地打出來的。
而不像他董旻,雖然也上了很多年戰場,但是勝負狀況皆有,戰績並不是特別輝煌,能夠坐到現在這個位置,有一半的原因是靠著他是董卓的親弟弟而實現的。
所以說,李傕在他兄長麾下現存的高級將領裡面,算是實力最強大的將領,而他董旻的後面,又有著董璜帶著幾千人在扯後腿,他想要擊敗李傕是完全不指望了,能否在李傕的攻勢下打一個平手,也是非常之艱難的。
當然了,董旻也不是那麽容易認輸的人,現在的局勢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稍微艱難一些罷了。和幾天之前他帶領大軍和董璜對峙,嵋鄔內不過只有那幾千人馬的時候相比,他現在的劣勢並沒有董璜當時的劣勢大。
董璜都可以在暗中憋出壞主意,引李傕來攻擊他,他現在又何嘗不可以尋找機會,憑著自己的能力再度取得優勢呢?
想到這裡,他一邊派人前去尋找董璜,向對方嚴厲警告,引入外將插入這場爭奪繼承權的鬥爭之中,將會對董家人帶來多麽大的麻煩,威脅到董家人在關中之地的領導地位,甚至最後翻船,讓別人摘了桃子。
另一方面則是找機會,將所有兵馬朝著後營帶去,準備與李傕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戰鬥。
當然了,李傕是那種沒有腦子,但是正面衝鋒殺敵還是非常厲害的人物。至少在二十多年前打羌胡的時候,相當之勇猛,建功無數。
所以,他和李傕的戰鬥,不能正面碰撞,還是先從大義的方面入手,指責他欺君罔上,私自帶兵前來董卓所在的地方,是否有謀反的不臣之心,是否想要趁著董卓離世的機會,奪取董家人的統治地位。
然後自然就是一頓忘恩負義、白眼狼之類的批判。
董家人對你這麽好,栽培了你二十多年,不斷給予你機會作戰,讓你證明你的能力,在軍中提拔你一步一步上升,最終成為了高級將領,給了你這麽多兵馬讓你指揮。
你最終卻想要對董家人出手,你這究竟是多麽無恥之徒的表現?
先在心態和氣勢上贏得了李傕,或者說至少也是能夠影響到李傕麾下所統率的那些兵馬,讓他們認同李傕是白眼狼,是忘恩負義的無恥之徒,董家人對他多麽好,結果他到頭來卻向董家人出手。
這樣一來,李傕麾下說不定就會軍心大亂,各自為戰,甚至有不少人在董旻的忽悠之下,投靠董旻,對著李傕反戈一擊。
在采用這樣的策略,削弱李傕的部隊內部的凝聚力和向心力之後,影響了其戰鬥力之後,然後再緩緩地奪掉他的兵權,或者是趁著他的士兵內部混亂的時候,找個機會攻擊他。
而絕不能纏著對方,在對方氣勢正盛的時候發起攻擊,那樣的話,他所受到的損失可就大了。
只是,董旻雖然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但是能否收到像他預料之中那麽好的結果,可就由不得他了,而是要聽天由命,根據具體的形勢產生變化。
等到董旻統率著兵馬趕到後營時,後營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不過,董旻麾下的將士,自然不是董璜手下那樣的廢物,只是待在嵋鄔中混了多年,沒有經歷過戰鬥。
他麾下的這些兵馬,雖然沒有李傕的強大,但是無疑也是經歷過很多次戰鬥的。因此,在繼續面對著李傕親自帶兵前來襲擊的情況下,依舊表現出了不俗的戰鬥力,雖然說被打得節節敗退,但是也是在頑強得抵抗著,沒有崩潰掉。
在這種情況下,董旻下意識地就會感慨李傕麾下的部隊英勇善戰,也更加堅定了他之前的計劃。
不過,就在他想要派人將李傕叫過來,對其進行一番大義和道德上的指責的時候,李傕卻並沒有搭理他。
開玩笑,戰場之上,交鋒正激烈,戰鬥正是進行得最為關鍵的時候,李傕怎麽會丟棄了自己麾下的將士,放棄好不容易趁著偷襲和人多勢眾取得的優勢,而去見對方的主將,李傕有這麽笨麽?
而這個道理,董旻卻是在自己後面的部隊全線崩潰之後,才逐漸明白了過來的。只是,他帶來的士兵沒有第一時間投入戰場,他也沒有在第一時間指揮士兵抵禦李傕狂猛的攻擊,和對方展開頑強的對攻。
因此,本來就在實力上有所不及的董旻大軍,又在他沒有好好準備防禦的情況下,自然就迎來了慘敗。
當然了,他在部隊之所以失敗,肯定不只是這一會兒的事情。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李傕的軍隊也就太恐怖了。事實上,在他到來之前,他後營的士兵就已經苦苦支撐了半個時辰。
從收到情報到向董旻匯報,再到董旻帶領援軍到來,再到董旻耽誤了那麽長時間,這中間可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
可惜的是,董旻不知道變通,硬是想要靠著死辦法,靠著表面上看上去非常美好的策略來跟李傕相鬥,最終卻導致了慘敗的局面。
等到他悔悟過來,卻已經是非常晚了。在這個時候,董旻終於明白了過來,他急忙指揮自己麾下的中層將領收攏潰兵,向著後面的軍營撤退而去。
而李傕在取得了初步的勝利之後,也不敢輕易再度進攻。畢竟,他麾下的兵馬在經過長途奔襲之後,體力本就有些不濟,只能夠靠著氣勢如虹的士氣發揮出較高的戰鬥力,擊敗了董旻的後營。
李傕的士卒若是再繼續攻擊下去,把對方逼得狠了,要是陷入消耗戰之中的話,他麾下的士卒失去了這股狂猛的氣勢之後,說不定就會損失很多人。
哪怕他在戰略上很是看不起董旻這個人,但是也不得不承認,對方能夠做到現在這個位置,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本事的。 若是自己一個不謹慎,萬一遭遇到失敗,或者是損失太多的人馬,對於他後來的計劃,都是極為不利的。
因此,見到董旻開始撤兵,放棄掉後營,李傕也就帶著自己的兵馬離去了。董旻雖然在這個時候有心思找李傕前來,再次斥責一番,但是對方依舊是一副毫不搭理自己的樣子,讓董旻氣得直跳腳,卻無可奈何。
而在另一邊,就在雙方開始大戰的時候,董璜卻已經收到了李傕前來的消息,得知自己的叔父的後營已經遭到了李傕的圍攻,他不禁大為欣喜。
這個前幾天還極為囂張的董旻,已經有了人來教訓他,他不禁想要帶兵出去偷襲董旻的前營,趁著前營空虛。一舉將之覆滅。
不過,董璜身邊的人顯然不止是胡封一個,身邊的這些人顯然也不全是酒囊飯袋,有人自然看出了這裡面的蹊蹺,自然就勸下了董璜,讓他不要輕易前去。
若是這樣趁機圍攻的話,董旻的部隊說不定會在短時間之內陷入潰敗。而那個時候,李傕若是對董璜有不忠之心的話,他可就很難抵禦了。
倒不如讓董旻和李傕鬥個兩敗俱傷,到時候不管李傕有沒有二心,他就都威脅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董璜聽了這話之後,也覺得非常有道理,雖然胡封和他關系極好,但和他關系極好的又不是李傕,多一個心眼總是沒有問題的。
因此,他也就沒有趁機去攻打董旻的前營,而是選擇了等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