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包楊不會想到,正是提前這十幾分鍾,暴露了他的行蹤。
這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管是大人物,還是地包楊,他們都沒有想到,於大海竟然知道隱藏在這座藥山中的秘密――那條隻有團夥大佬們才知道的逃跑山道。
警方雖然全方位,無死角控制著全市區各個交通要道,但百密一疏的是,藥山這條山路,是山民常年采藥闖出來的,在煙海市行政地圖上沒有明確標識。由於它遠離市區主要交通路線,僥幸避過警方的監控系統天網。
造成它隱秘的另一個原因是,藥山涉及兩個縣市區的行政管轄權,屬於接壤地帶,長年以來,在雙方懶政推諉的意識作用下,疏於管理,造成治安盲點。
通過藥山這條小路,穿過大片的松樹林,翻過山崖,就是福海管轄的西缸村。
涉黑團夥正是利用這個天然資源,在西缸村偷偷建立一個秘密分舵,一旦遇到警方突襲行動,可以幫助大佬們外逃。
有關這條機密情報,於大海得來的極其偶然。多年前,他從地包楊的前任,已被自己擊斃的涉黑團夥第一任頭領大鬼影那裡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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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鬼影,本名江國強,是本市福海人。初出道的時候,他綽號鬼影,在成為團夥老大後,江湖人為了表示尊重,給他加了一個大字。
鬼影性格比較分裂,具有雙重性格,說話做事,怪異偏激,常常讓人琢磨不透。有人說他膽小如鼠,有人說他心狠手辣。
對這些說法,在於大海看來都是扯淡。因為所有的涉黑分子,都是這種特點:既膽小如鼠,又心狠手辣。
混跡在煙海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地包楊曾經是大鬼影最信任的小弟。正是這個深得大哥信任的小弟,設計出賣大哥後,謀得他一直窺視的首領地位。
還有人說,這也是於大海最感興趣的,地包楊這次謀反所為,得到藏在江湖背後的一位大人物首肯,並在他的幫助下完成這次篡位的。
鑒於這個傳聞,於大海曾經產生過這種疑問:有沒有可能,大人物是借我和地包楊兩人之手,幫助他除掉大鬼影的?
於大海與大鬼影最後一次交道,頗帶戲劇色彩。
原本飛揚跋扈,心狠手辣的團夥老大江國強,在於大海面前表現得風聲鶴唳,心事重重,猶如喪家犬一般。
記得見面,發生在一次警方針對全市治安大突查任務時。
雖然興師動眾,但事實上是一次臨時任務。上級領導要到煙海地區巡視治安環境,市領導要求在全市范圍內,對本轄區的主要娛樂場所,進行一次規范性大檢查。
檢查標準比較中性,原則上隻查不罰,在整改的前提下,讓它們繼續為本市經濟發展,提供有效服務。
因為檢查任務比較緊,涉及范圍廣,刑警於大海被臨時抽調,參加這次治安突查行動。
同事們都知道,抽調於大海還有一個原因,隻是領導不會明說而已,利用他對涉黑成員已有的“惡名”,發揮震懾作用。
在一般情況下,隻要他在現場,那些社會人都會老實許多。
這麽說吧,即使他們不情願也會做出配合,特別是在城鄉結合部,以及社會人員比較集中的公共場所。於大海可以讓檢查行動,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受個人意識所限,對這種流於形式的治安檢查,於大海頗有抵觸情緒,甚至持否定態度。因而在實際行動上,表現出應付差事的消極態度。
那天下午,在天府香江娛樂城執行檢查任務時,他就是如此態度,沒有參入檢查核對顧客身份的具體工作中。
同事們都很忙,隻有他站在一邊旁觀,臉上表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看了一會兒,沒有發生什麽異常情況,一切都顯得很無聊。他獨自一人,背著手在大廳裡溜溜達達,走走看看。
偶爾遇到哪個被查人員提出質疑,一旦聲音過高時,於大海就會停下來,冷冷地盯著對方,直到他勉強做出配合後,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繼續溜達。
娛樂城總經理,外號大鬼影的江國強,也在漠然地看著警務人員工作。對方的表現,很快引起於大海地好奇。
江國強半坐在大堂經理的老板台上,心不在焉地看著乾警核查客人身份。
他是無意之間,發現於大海正在觀察自己。他稍一猶豫,走過去,搭訕道:“你好,於隊長,沒想到這種小行動會驚動你。”
於大海瞅了他一眼,愛搭不理地哼了一聲,沒做進一步回應。
江國強對對方的不屑一顧,似乎並不介意,說:“於隊長,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於大海瞅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一個?”
“是的,一個。”
“說。”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的時候,你們還會進行檢查嗎?”
“這是例行檢查,沒有針對性,今後很多。”
“不,我是問另一種,那種帶有目的性地檢查。”
“你想說什麽,直接點,別婆婆媽媽的,沒點男人味兒。”
聽到對方話中有話,原本一副冷顏的於大海,頓時變得警覺起來。
“算了,我不過是好奇地問一句,沒有別的意思,請於隊長不必放在心上。”
說完這句話,江國強準備走開,卻被於大海攔住。因為他相信,對方不會無緣無故地丟出這樣一個問題。
“等等,你想暗示什麽,對吧?”
“暗示?不、不、不,於隊長你過於多心了,我不過是隨便問問。”
大鬼影閃爍其詞地說。
於大海臉色一沉,冷聲冷語地:“隨便問問,這麽說,你是想消遣我玩玩?”
“於隊長,請別誤會,我……”江國強沒有想到,他的態度說變就變。
“我什麽我?你先閉嘴,現在,聽我回答你的問題。江老板,我不管你想暗示我什麽,也不管你將來的結果如何,但是,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隻要還有犯罪分子存在,我,還有我的同事們,”於大海轉身指著正在執行任務的乾警,“我們都不會放棄自己的職責。”
說到這裡,他習慣地用手摸了一下臉上傷疤,直視著對方,一字一頓地說,“隻要有犯罪分子存在,隻要有證據證明其罪行,不管對方是誰,都逃不過法律地製裁!
“當然,我不否認因為某種原因,某個犯罪分子暫時逍遙法外;但是,”於大海用力戳戳自己的胸膛,說,“我堅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逮到他隻是一個時間問題。江老板,我要你記住,不管他是誰,因為什麽,過去多少時間,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也許……”
“不,沒有也許,相信我,正義不會遲到,它正在來的路上!”
“正義不會遲到,它正在來的路上,於隊長,你這麽有信心?”
“是的,為了正義,我會拚命的,還有他們!”於大海又指了指自己的同事。
“於隊長,你知道嗎,你給我的感覺,總是與眾不同。”
“是不是,因為我的臉上多了這條傷疤?”
“不、不、不!我是說,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個人認為,你和其他人的品性不同。”
“其他人?好吧,請你說說,我有什麽不同?”
於大海趁機追問,是想誘使對方多說話,然後從中找到需要的信息。
“於隊長,你我都清楚,我們彼此屬於兩類人,可是,有的時候,有些事情,我們身不由已,不得不為之。
“如果,我是說如果在現實生活中,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每個人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我想說,假如真有這麽一天,不管因為什麽事情,出於什麽原因,我希望死在你的手中。”
江國強沒有想到,於大海也不會想到,這家夥一語成讖,日後真的死在他於大海的手中。
“你死在我的手裡,我應該感到榮幸嗎?”於大海不屑地說。
“不,是我的榮幸!死在一個我看重的男人手裡,比死在一個小人手裡,更讓我感到欣慰。”
“一個小人?”
“當然,我隻是隨便說說……聊天而已。”
“又是隨便說說?既然是隨便說說,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個小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