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國強欲言又止,頓了頓,說:“小人?哪裡有小人?”說完,他裝模作樣地四處看看。
於大海冷冷一笑,說:“在你的心中。”
“是嗎?”
“是的,我從你的眼睛中,已經看到一絲不安。”
“如果你從我的眼睛中,真的能看到這個人,那麽,將來有一天,你會知道他是誰的。”
“將來?將來會不會太晚?”
“也許會,也許不會,關鍵在你。隻要你願意繼續追查下去,在追查的時侯人還活著,你就會知道他是誰。”
“人還活著,你就會知道他是誰。”於大海玩味著這句話之後,敏感地追問道,“你說得這麽悲觀,我猜想,這個小人應該是個很有來頭的大人物,對不對?所以,在你的眼睛中,我看到恐懼,所以,你才會說,如果我還活著,將會如何如何,對吧?”
“有沒有來頭,我不便作出評價,但我可以確定的是,你不愧是老刑警,反應如此迅速,是的,你的表達比我正確,這個小人確實是個大人物。”
“聽你的語氣,好像瞧不起他。”
“瞧不起?不、不、不,不是瞧不起,是我確實很怕他!”
“一個讓幫會老大感到害怕的人,他已經引起我的興趣。”
“於隊長……”
“什麽?”
“小心點。”
“這個人?”
“是的,這個……人。”
“我們沒有交手,你怎麽會知道鹿死誰手?”
“但是,這個人不一樣。”
“自古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於隊長,請不要介意,我隻是好心提醒你。”
“謝謝,江總,不過,我已經如你所願,注意到這個小人似的大人物,咱們是不是再做一點交易?”
“交易?什麽交易?”
“我不妨說的直白一點,假如我是你看重的那個人,鬼影,你是不是應該再送我一份像樣的禮物?”
於大海直接去掉一個大字,用鬼影稱呼江國強,是為了讓對方感受到對他的蔑視。這其中有一點心理戰的意思,在氣勢上壓倒對手。
在煙海江湖地盤上,也隻有於大海用鬼影公開稱呼他。如果換做是其他人,講究臉面的江國強,說不定立馬翻臉,做出過激行為,其後果不可想象。
“鬼影,嘿、嘿、嘿。”江國強聳聳肩,很大度地揮揮手,表示自己並不介意,說:“於隊長,你知道嗎?在道上,你也有一個綽號。”
“是嗎?我的綽號是……”
“疤臉哥。”
“疤臉哥?”
“疤臉哥!”
“疤臉,還是哥。看來,你們這些人確實看得起我。不過,疤臉哥雖然有點形象,但我不喜歡。”
“為什麽?”
“疤臉哥帶著凶象,稱呼起來,讓街坊鄰居們還以為,我和你們是一夥的,不,不好。唉,你應該知道,疤臉都讓電影演壞了,我不喜歡!”
“嘿、嘿、嘿,不好意思,我當時沒想那麽多。”
“所以,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你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沒文化。你瞧,稀裡糊塗地,我被你們當成自己人了。”
“行了,於隊長,你不必轉彎抹角地罵我,說說吧,你喜歡什麽樣的外號,自己起一個,我幫你推廣宣傳。”
“簡單點,看大門的,如何?”
“看大門的,不好吧,太溫柔,缺少一種狠勁,
沒有霸氣!” “我本來就是一個看大門的,還需要什麽霸氣?”
“當然要霸氣,最起碼得體現出你的個性。”
“看大門的,還需要自己的個性?”
“要啊,得體現你那股狠勁,表現出男人的氣概!”
“狠勁、氣概都沒用,我需要的是進步。”
“進步?”
“是啊,我需要你幫我一把,送點像樣的東西,我去活動活動。”
“你進步,還需要我送你禮物?”
“當然需要,沒點像樣的東西,我怎麽進步?”
這時候的於大海和以往不同,似乎像個閑人一樣,耐著性子與江國強漫無邊際地神侃。
但事實上,他的大腦已處於高度亢奮狀態,想希望趁此機會,在江國強情緒低落的時候,盡可能多地獲取一點情報。
“說吧,什麽禮物,是錢嗎?”
“錢?不、不、不,錢是個好東西,不過,我背不動它。”
“背不動?”
“說啊,它的密度太高太重,我背不動。”
“所以,你把我們給你的錢都丟在門外,嘿、嘿、嘿,有意思。如果不是錢,它還會是什麽,手表之類的?”
“不,手表那些東西太俗,我也不喜歡。”
“於隊長,你說說,什麽東西不俗,隻要我有的,我可以給你。”
“真的?”
“真的。”
“君子一言,那個什麽馬難追?”
於大海用《鹿鼎記》中的噱頭,逗著對方,讓他不知不覺地走進自己的遊戲。
“對,就像韋小寶說的一樣,什麽馬難追。”
江國強得意地笑著說,表現出自己對韋小寶的敬佩。
“好吧,我說的這個不俗的東西,其實隻有一樣,是和你的大人物有關。”
“和大人物有關?”
江國強怎麽也沒有想到,對方的禮物竟然是大人物。這讓他又喜又憂。喜的是,對方開始走進自己設下的這個局;憂的是,他必須小心謹慎,不能讓任何人發現,這個局與自己有關。
他必須讓這一切顯得自然而然,不留痕跡,恰到好處。
與於大海打交道,江國強心裡清楚,自己隨時會被他牽著走,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結果還是被誘進韋小寶圈套,那個什麽馬難追。
假如自己不遵守遊戲規則,江國強擔心於大海誤解自己,不重視有關大人物的情報。自己精心設計的這個局,就可能功虧一簣。
江國強知道自己是必死的結果,但又不甘心做一個替死鬼,讓大人物們逍遙法外。他希望留下一個報復性的信息,讓於大海找到有所指的線索,完成自己的心願。
江國強不敢為對方提供太多信息,擔心一旦被大人物發現是自己留下的局,邪惡的他,能讓自己的鬼魂不得安寧。說不定,這麽多年做出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
這個犧牲,就是讓家人得到安全。
猶豫再三,江國選擇聽天由命,用禮物這個話題,去搪塞那個什麽馬難追,把於大海的注意力引開。
“於隊長,你的禮物,就這麽簡單?”
“是啊,就這麽簡單,一點比較實惠的東西。”
於大海已經看出江國強想轉移話題,但他不想逼對方太緊,擔心他直接拒絕自己,那麽,他們兩個便無法繼續玩下去,自己將失去這個獲取更多信息的機會。
“哦,好吧,於隊長,我給你一點實惠的東西。”
江國強心裡盤算:藥山這個秘密,可以提供給於大海,因為知道它的人,至少有七、八個之多,不容易漏出馬腳。知道大人物存在的,隻有三個人。其中包括他本人,而另一個還是他的影子。所以,隻要傳出這個消息,就會牽扯到自己。
讓於大海知道大人物的存在實屬不易,為了不節外生枝,江國強必須轉移話題。
權衡已定,他把於大海領到落地窗前,伸手指著對面的藥山,說,“於隊長,你看到對面的藥山嗎?它屬於我和大人物之間的一個秘密。”
“是嗎?”於大海帶著譏諷地質疑道。
“是的。比如翻過這座山,到達下面那個小村子,就可以消失在祖國的大好河山裡,無影無蹤。”
“這也算秘密?”
於大海臉上,雖然是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但心裡卻是咯噔一下,頗感吃驚,對方正在解開一個謎底:為什麽在天網嚴防密布的監控下, 涉黑團夥的頭目們會逃之夭夭。
“是啊,是一個關系到我們生死的秘密。”說著,他指指腦袋,繼續說道,“這樣說吧,有一天,你會知道它的價值。”
“什麽價值?”
“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一定都是你最想要的人!”
江國強皮笑肉不笑地伸出右手,慢慢握成拳頭,做出一個抓的動作。
“包括大人物嗎?”
“在需要的時候,在關鍵時刻,你可以截斷他逃命的路。”
“逃命的路,這也能算秘密?”
“算啊,你不是說想要一個和他有關系的東西嗎?現在,它是你的秘密了。”
於大海不能指責對方耍賴,他的確提供了一個和大人物有關的信息。但是,他必須耍賴,因為隻有用這種方式,兩人才能把這個遊戲玩下去。
“假如,它真是一個秘密,你為什麽告訴我?”
“是你讓我送一份和大人物有關的像樣禮物,對吧?”
“這個禮物來得太容易,還有什麽價值可言?”
“於隊長,你的疑心太重,我們怎樣才能達成共識?”
“鬼影,我疑心太重,這可不能怪我,因為你們整天謊話連篇,用心不良,讓我這個老實人防不勝防,上當受騙,你還好意思指責我疑心太重?這也太不公平吧?”
江國強露出一副心灰意冷的表情,無可奈何地說:“於隊長,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有這樣一句老話你應該知道。”
“一句老話?什麽老話?”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