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照常沉入西方的地平線,月亮則在黑夜中升起。
此刻天京都的中心區依然燈火通明熱鬧非凡,但在天京都的邊緣,界碑的所在處卻是一片死寂。
雖說以錵金屬打造的界碑有非常強的驅逐原腸動物作用,但事實上若它真能起到絕對的驅逐效果,天京都內也就不會每天都有那麽多起原腸動物入侵的事件了。
在這個與外界極危地帶只有一步之隔的地方,突然冒出一頭階段四的可怕怪物都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在這種時刻有被原腸動物侵入危險的地方常駐部隊是不理智的,哪怕再精銳的戰士在這個地方待上十天半個月,不被屍骨無存地吃掉也會因為目睹戰友們一個個相繼死亡而發瘋。
天京都的上位者們所能做的只有經常性地派出巡邏部隊進行安全檢查,然後以豐厚的酬金為誘惑讓那些民警組合們來進行危險排查。
午夜是大部分原腸動物的活動時間,因此界碑附近十公裡都是普通人包括民警在內都絕對不可以進入的禁區,倒不是怕人死在裡面,而是擔心血肉的氣息會把界碑外的原腸動物都吸引過來。
兩名被黑袍籠罩,高矮十分分明的神秘人在這個時刻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界碑的正下方。
較高的黑袍人是名看樣子大概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眼神深邃,盡管裝束怪異,但從其姿態不難看出他多半是個慣於站在高處發號施令的領導者角色。
男人輕輕撫摸高達1618公尺的界碑光滑的外壁,輕聲歎息道:“亞雷斯塔這一手真是令人猝不及防——不過好在吾王亦無法介入,總算還攔得下來。”
“雖然那些家夥打得昏天黑地日月無光,可真正左右世界變革的還是我們這些手握智慧的人啊!叔叔你說好不好笑?”另一名黑袍人摘掉了兜帽,竟是一位不過十五六歲的青春少女,此時她正笑嘻嘻地自誇。
男人失笑一瞬,緩緩搖頭道:“一點都不好笑。即便我們此刻正在做的事情將完全改變人類世界的格局,可我們終究只是隱藏在歷史陰暗角落的老鼠罷了——世界是屬於未來的吾王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少女撇了撇嘴,“可叔叔你嘴裡的‘吾王’輸掉了哎!而且輸得可慘啦,手都斷了一條,腦子也快壞掉啦!”
男人微微皺眉,神情冷冽了些,他冰冷地注視著少女,一言不發。
少女再次撇嘴,嘟囔著“好啦好啦”,然後從腰間拔出一把閃爍寒光的匕首,從背後刺入腰眼,帶著血跡的尖端穿過薄薄的黑袍在身前露了出來。
劇痛令少女齜牙咧嘴,她乾脆利落地拔出匕首然後捂住傷口,露出無辜的神情。只是瞳孔已經完全變得血紅。
“自古以來,‘權’與‘力’這兩者便不可分割。我們所有的權柄都基於吾王所掌握的力量之上,你要明白這一點。哪怕你憑著智謀和外物竊取了世界的王冠又如何?只要吾王願意,隨時都能將你與王冠一同毀去。”
“憑著大量的研究和實驗創造出這種可憐可悲的怪物又如何?毀掉了天京都難道就能說明我們有多強大嗎?如果吾王願意,隨時都能覆滅整個天京都,完全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手段;而與此同時他也能輕易拯救瀕臨毀滅的天京都。”
“——這才是執掌世界的權柄之人應有的能力。如今吾王所欠缺的,不過是王者理應具備的‘器量’罷了。”
“而我正在做的,就是為吾王獲得這份器量爭取時間。
” 少女砸了咂嘴,“所以你要阻止【人工天界】計劃?用這2700萬人的性命?”
男人語氣平淡,“若是亞雷斯塔的【人工天界】計劃正式鋪開,那要死的可就是一億三千萬全人類了。從這個角度看,我其實是變相拯救了一億多的人口啊。”
少女撇嘴,不說話了。她松開捂住貫穿傷口的雙手,那裡已經初步結疤。
“把侵蝕劑給我。”男人伸出手掌,從身後的少女那裡接過來一根淡藍色的試劑管,然後把裡面的液體隨意地潑灑在界碑之上。
少女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雖然知道界碑已經十分脆弱,但它的一部分卻比想像中更輕易崩毀。
只見界碑沾染了藍色液體的地方開始剝落,“嗶嗶剝剝”掉在地上的金屬塊中有幾隻混雜著紅色、褐色、綠色,體態呈現透明的小蛆蟲。
蛆蟲發出“嘰嘰”的叫聲,覆滿了透明黏液的身軀不斷扭動著,在月光的反射下發出潤澤的光芒。
而在那片剝落的城牆中……
“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
——在界碑裸露出來的內壁上,覆滿了數以千計的蛆、蛆以及蛆。
與原本帶有金屬質感的表面不同,沾滿了蛆蟲黏液的內壁,看起來宛如鮮活生物體內的肉壁,光是看到的形狀便已大為改變。
“哇哦!”少女發出由衷的讚歎,“就是它們吃掉了界碑?”
“沒錯。這是別名‘噬錵者’的D級原腸動物【噬金怪】的亞種,會以特殊的黏液溶解包括錵金屬在內的所有礦物,不斷啃蝕並無限繁殖,直到把能吃掉的金屬啃蝕殆盡、化為砂土。因為是新種的原腸動物,所以暫時還沒有命名。”
做出了可以在全世界范圍內掀起軒然大波的說明,可男人的神情還是十分平淡的樣子。
界碑內部的結構已經殘破不堪。變得簡直像塊海綿,出現了無數的孔洞,蛆蟲爬滿其上,不斷啃蝕。
雖然用肉眼無法判斷啃食的速度,但堅不可摧的界碑確實一點一滴地遭受侵蝕,變成稍加一碰便轉眼傾頹的砂壁。
“經過三年的培養和實驗,這些小蟲子已經可以在短短半個月內就把一塊界碑變得比普通的石牆還要脆弱。在最堅硬的表面都被破壞後,裡面就幾乎完全中空了。”
男人用一把短劍的尖端輕輕刺穿界碑,蛆蟲便隨著破爛的金屬塊一起剝落,發出嘰嘰的聲響。隨著愈挖愈深,蛆蟲的密度也愈來愈高,已經分不清哪部分是界碑本身,哪部分是蛆群了。
看著眼前的事物,少女陷入了沉默。
混雜著紅色與綠色金屬斑紋上,有成千上萬隻蛆蟲,還看得到它們透明的身體中像是內髒的器官不斷攢動著。
眼前地獄般的景象連我這個犯人看了都胃裡抽搐,果然現在讓她來接觸這些還有些早嗎?男人的心裡不無憂慮。
“叔叔,你不覺得把人丟進滿是這種蛆蟲的洞穴裡,是個很棒的審訊手段嗎?”少女一臉正色地看著男人說道。
——看來我必須提高對她的評價了呢。
男人露出苦笑,“這些小蟲子只有靠著吃金屬礦物才能活下來,它們是不食肉的。”
“啊,這樣啊……”少女臉上露出毫不做作的失望表情。
“真是個惡劣的小孩啊。”男人輕歎。
少女滿不在乎地哈哈大笑,然後一下子又笑意全無,冷淡地說道:“畢竟是【必要之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