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吵死人的麻雀讓人感到無比厭煩,蓮太郎瞥了一眼鏡中垂頭喪氣的少年:半睜的眼皮微微跳動,因為缺乏睡眠冒著黑眼圈——與其說像倒霉鬼,更像是影視劇裡的壞蛋。
蓮太郎拉了拉簡直就是黑色西服的製服衣襟,系上領帶。
一直沒關的電視播出今日的運勢。一如往常,金牛座的財運還是最差的,此外今天的健康運也很糟。
真希望那玩意一點都不準。
蓮太郎提起尖銳笛鳴的沸騰水壺,把熱水倒入放有速溶咖啡的杯子。
這時大門“咚”的一聲被人粗魯地踢開。
“蓮太郎,房東阿姨把自行車借給我們了!”一早就很興奮的李延珠衝了進來。
昨天因為急著去買特價的豆芽菜,不但沒有拿到本應該得的報酬,還把自行車給扔在了現場,為此蓮太郎還被年輕的老板大罵了一頓。
不過既然借到了車,那麽很遺憾今天就不能遲到了。
蓮太郎將咖啡送入胃裡,用遙控器尋找有趣的頻道。
據上一代人說那個時候電視機之類的多媒體工具根本沒人用,命都要沒了誰還在乎什麽享受,知悉世界格局也只能令人更加的絕望。
不過隨著這些年學園都市的能力者們挑起了維護人類生存空間的大梁,好歹是多出了一些了解信息的途徑。
因為學園都市在幾年前重新掌握了發射衛星的技術,衛星電視這種遍地都是的廢品也再度走回家家戶戶。
當然,想要在這個末世裡看到什麽情愛甜膩的青春偶像劇肯定是不現實的,共計二十六個公共頻道中有十七個頻道都在不間斷地向人們介紹如何“活下去”。
教授格鬥技的,教授哪些植物可以在餓極食用的,教授如何辨識各種類別原腸動物的,教授……怎麽殺死自己的。
李延珠非常喜歡一個播放“天誅少女”子供向節目的頻道,而那個節目很遺憾的就是學園都市的官方頻道。
她經常以此為借口振振有詞,賴在老舊的17寸電視機前面手舞足蹈地做著畫面中主人公的招牌動作哈哈大笑。
這並不是說李延珠的心理年齡特別的小,事實上目前整個社會都差不多是這個狀態。
——人口素質低齡化。
這個時代的學校可是十分稀罕的設施,即使在中心的第一區當中也有大量的孩子沒有上學的機會,李延珠在身為詛咒之子的階段當然也沒有資格進入其中學習。
可這十分珍貴的學習機會在蓮太郎眼裡卻是一文不值。
歸根結底,這個世界不是靠著智慧就能改變的。
能改變它的唯有強大到蔑視一切的究極武力。
蓮太郎一口飲盡剩下的咖啡,低劣品質帶來的澀味讓他微微皺眉。正當他準備關掉電視的時候,畫面中的記者忽然激動地大喊了一聲:
“大家請看!”
蓮太郎和李延珠的視線不由被吸引了過去。
畫面從修剪整齊的樹木和漂亮的柏油路轉到了一個陽台上,從這乾淨整潔的環境不難看出,這是位於第一區中心的“聖居”。
一名十分美麗且氣質嬌弱的女性吸引了蓮太郎所有的注意力,他的喉嚨中發出乾澀的聲音:“……聖天子大人。”
少女披著數層薄如紙片的白布,頭上則裹著相同款式的面紗,看起來就像是一件結婚禮服。這套服裝讓她像是被大量的白雪包圍。
除了皮膚以外,少女就連頭髮也是白色,
但那不是不健康或者蒼老帶來的影響,而是象征著她血統的美好純白。 ——歷代的聖天子都以一頭富有魅力的白色長發為特征。
繼承了十年前的“大滅絕”中不幸駕崩的前代聖天子的意志,這一代的聖天子無論是遠離俗世的美貌還是絕不可輕忽的手腕,在歷代統治者中都是名列前茅。
李延珠輕輕踢了一腳看著神情溫婉而沉靜地發言的聖天子發呆的蓮太郎,嘟著嘴說:“蓮太郎!要遲到啦!”
“啊?糟糕!”蓮太郎恍然醒悟,手忙腳亂地收拾了下東西便帶著李延珠出了門。
房東阿姨的老舊自行車幾乎快要解體,久未上油的刹車稍微用力就會發出刺耳的噪音。輪框生鏽,只要一踩就會有鐵鏽紛紛落下。真不知道這個老古董在倉庫裡躺了幾年。
——或許它的歲數比起這世界上所有的人類都要大都不一定吧?
蓮太郎奮力蹬車,穿越早晨清爽舒服的空氣。李延珠不時跟被自行車追過的學生以及上班族男性愉快地打招呼。
仰頭遙望,遠處的界碑反射眩目的陽光。
朝露閃閃發亮的行道樹下,透過枝葉的陽光就像萬花筒邊改變形狀邊閃爍。
這種感覺真不可思議。
五十年前,在原腸動物的侵略下,人類的物質文明幾乎墮入毀滅深淵,大量的人口遇害或是變為原腸動物。當時的人們臉上只有絕望與無可發泄的憎恨。
十年前,在第二次“大滅絕”襲來的情況下,早已放棄掙扎的人類卻迎來了救世主——那個名為“一方通行”的男人擊敗並殺死了階段五的原腸動物,黃道帶之一的金牛座,拯救了瀕臨破滅的天京都。
然後強大的能力者們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冒出,將大量對人類社會造成毀滅性危害的強大原腸動物紛紛擊斃,穩固了世界上七大僅存的人類聚居地。
時至今日,普通人雖然還是每日都承受著無時無刻不面臨死亡的危機,但至少絕大部分的人都已經擁有了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希望。
蓮太郎閉上眼睛,將夏天的氣息深深吸入肺部,遠處傳來天京都電車的發車鈴聲,有某種東西自他的胸口深處湧上。
“力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