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劍，就和他的人一般，從來不會曲中求直，他的劍，一向那麽直來直去。

　　即使步入修行，已然結成金丹，可陳默還是將自己當做了劍客，他的手不會離開自己的劍，只有握著青蓮，他才會露出那身為劍客的風采。

　　柳子虛不得承認，能將劍法之中最為基礎，練到如此境界的，眼前這人是第一人，柳子虛眼中陳默的劍法，幾乎沒有任何劍式，劍招，少了那些絢麗的劍法，卻多了更直接的殺氣。

　　而且陳默的劍，快到了極致，他的人和他手中的劍，合二為一，即使以柳子虛的見識，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面對，因為他感覺到，這種劍法有去無回，不是殺人，就是傷己。

　　拋去所學的劍法，陳默將快劍九式幾乎完全丟卻，隻留下快劍九式裡面的劍意，將之融入自己的劍道之中。

　　這一刻，陳默腦海中，沒有了任何劍法，唯有一種隨心所欲的揮劍，青蓮劍仿佛融入虛空一般，那劃破虛空的痕跡，沒有了任何阻攔，將速度發揮到了極致。

　　“是不是很熟悉。”主殿內，一道聲音憑空在吳晉卿耳邊響起，而一旁的鳳綾兒幾乎沒有一點反應，好似沒有聽見一般。

　　吳晉卿的眼內，一股回憶色浮現，在極為久遠之前，似乎也有那麽一個人，也是這樣的劍法。

　　“怎會是他?”吳晉卿的身體，不可自抑的在顫抖，一股名為恐懼的情緒，在他心頭衍生。

　　那道聲音冷笑著道:“當然不是他，要真是他，這小小的天元大陸根本承受不了，恐怕會直接蹦碎！”

　　“嗤！”

　　兩道劍氣互相交錯而過，柳子虛的手臂，有鮮血滴答落下，握劍的手，卻沒有半點松懈。

　　陳默的眉心微微裂開，那是劍氣迫開的傷口，只不過他沒有真實的身體，只是須彌間，便恢復如初。

　　曾經“胎化易形”凝聚的身體，連身體內百脈都可以凝聚，只不過被陳默後來更改的似是而非，如今幾乎完全是一團先天元氣組成，聚散無形。

　　陳默執劍憑空而立，他淡淡的看著柳子虛，雙眸無神。

　　“噌！”

　　清虛劍歸鞘，柳子虛嘴角微微一笑，這家夥果然不可以尋常對待，只是短短幾月時間，他的劍和他的人，比之前幽冥澗所見，幾乎不似一人。

　　修行之人，不乏天資聰穎之人，比如說他，以及掌教吳晉卿都是此類人，可都沒有一個人像陳默這般，柳子虛突然想到了兩個字。

　　“無定！”

　　天地宇宙是有界定的，這世上一切事物和事件的第一原則或終極生成力量，卻是無定的。

　　無定是不朽，不滅的，無論是在時間上，還是在空間內，都無限定。

　　而此刻陳默表現出來的，正是給柳子虛一種這樣的感覺，清虛劍的第一任主人，清虛道德真人遺留的一片手劄中，便有這模糊的記載。

　　“也許，我們都錯了。”吳晉卿恢復平靜後，心中道。

　　許久之後，那道聲音才低沉道:“如今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你甘心?反正我是不甘心。”

　　吳晉卿內心之中頗有掙扎，他想過無數結果，卻都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道:“甘不甘心又如何，都是被放逐的，即使找到前路，你難道真敢跨出去?”

　　。。。。。。

　　陳默這一刻，神魂仿佛陷入了某種特殊的時空之中，他仿佛站在一條大河之上，眼前所見，是那無數分離出去的小河流，

不知流向何方。　　柳子虛盤膝坐在論法台上，雖然不知道陳默發生了什麽，不過他倒是沒有去打擾陳默，他既然已經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不會在出手，他這樣的人，想法目的，都很單一。

　　不知過去多久，陳默失神的雙目漸漸恢復色彩，他緩緩落於地面。

　　柳子虛道:“走吧。”

　　一處幽靜洞府內，四周有芬芳的草木芬香，元氣也是純淨有靈，這是清瀾峰擁有的洞天福地。

　　不過此處並非洞天福地最深處，除了此地，陳默尚且感覺到另一層法界的存在，即使以陳默如今的神魂強度，都絲毫不能觸動那法界，可見那法界裡面，才是清瀾峰的底蘊所在。

　　隨著隔斷石落下，洞府內唯有頭頂有一縷朦朧清光，所有一切聲音都隨著隔斷石落下，而消失無蹤。

　　陳默滿意的點了點頭，想要感悟“洞淵集”，其實未必需要這樣的環境，只不過陳默心中曾經隱隱升騰起一股不安，卻是說不清到底為何，而對於陳默來說，安全的地方，莫過於四大仙門。

　　柳子虛回到大殿內後，面對吳晉卿施了一禮後，道:“掌教為何不直接說明。”

　　吳晉卿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柳子虛見此，雖不明白掌教的打算，卻也不打算在多問，隨即便轉身離去。

　　“終究開始了啊！”

　　站立在清瀾峰頂，看著山脈中的雲霧，眼前這如仙如畫的景色，終究會隨著那位的落子，而消失殆盡。

　　。。。。。。

　　柳漁看著眼前彌留之際醉道人，心中五味複雜，在她身後，有九名身背長劍的少年，皆是一語不發，一股肅殺充斥在其中。

　　“大姐！”其中一名稍大一些的少年，擔憂道。

　　“白帝城！”柳漁的雙目中，怒火幾乎難以自製。

　　一行十人，從一堆廢墟中，收拾起簡單的行李，隨著柳漁的腳步，往偏南方走去，那裡是開洲，是白骨嶺所在的位置。

　　玉玲瓏單手撐在櫃台上，悠悠道:“你就算是陳默的相好，也要知道，此地是龍門客棧，不是槐古觀！”

　　李若水自從那日之後，就好像變了性子，不在那麽冰冷，她道:“喲，好酸，好酸！”

　　沒好氣的哼了一聲，玉玲瓏看著眼前這些面露饑黃之色的少年，以及那一個看起來和李若水面貌相差無幾的女子，沒好氣的道:“本姑娘這裡不養閑人。”

　　女子正是李秋煙，她領著這李家殘余的幾人，渡過無根之海，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才尋到這開洲，也是機緣好，她幾人居然沒有死在開洲的原始森林中，一路跌跌碰碰的，居然被她找到了龍門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