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是沒有時間回頭看簡東流的,他的心神全都放在血麟刀上,當紀望川突破了簡東流的時候,他就已經準備好了。
他沒有像衛易煌那樣跳起重斬,而是將刀高高舉起,然後落下,就像劊子手舉起砍刀,然後落下,就像屠夫揮動屠刀,然後落下,就像廚師拿起菜刀,然後落下。那一刀不用去看,他知道這一刀一定能夠斬到紀望川,無論紀望川的身影有多快,無論紀望川的步伐有多麽詭異。許昭知道,他這一刀不會偏離,不敢偏離,也不可能偏離。
刀,落下!
紀望川果然沒有躲開,因為在他想要躲開的時候他感覺無論自己躲到哪裡,都不可能躲開這一刀,刀勢已經鎖定了他,無論他在哪裡,那把刀都能找到他,斬向他,甚至殺死他。所以他沒有躲,他舉起了手,沒有像以前那樣,一隻手抓住或者擋住那一刀,而是雙手合十,在那把刀離自己的額頭還有兩寸的危險距離,夾住了刀,他的口中悶哼一聲,一絲血液從嘴角流下。
紀望川本來是有充分的準備接住這一刀,破壞這一刀,可是簡東流成功的阻止了他,消耗了他很多的氣力,所以在他到了許昭身前時,已經不複之前可以隻手遮天,肉掌獵刀的自信,所以他雙手接住了這一刀。事實證明,他這麽做是對的,如果單手接刀,可能這一刀就會把他的手掌斷成兩節,他心裡有些僥幸。可刀上的刀勢凝聚許昭身上所有的內力,在刀與手接觸之時就已經被發泄出來,向是地崩山摧一般,摧殘著他的經脈。
“呃~啊~”
紀望川痛苦的發出野獸一般的聲音,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燕秋山冷冽的眼神,他終於明白,盡管他如此謹慎,但還是沒有逃過許昭三人的計策。
燕秋山手裡的飛燕鏢終於露出了小小的尖銳的喙,那雙妖異冷豔而又精明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嘲弄,終究還是要結束了嗎?
不!
我紀望川天降奇才,怎麽會就這樣落幕?
我韜光養晦數年,難道就是為了今日死在他們手裡,成就他們的威名?
我活的分明就是漢高祖,應該成就大業,為什麽要死的像西楚霸王?
不!
我不要這樣的命運!
我要逆天改命,我要踏破大地,撕裂蒼穹,彰顯我的威名!
看著飛燕鏢越來越近,已經繞過了許昭,就要到了身前!紀望川不知哪裡來的氣力,竟然左腳向右挪了一步,抬起右腳踹在許昭的小腹。強橫的內力踢的許昭後退數步,頭頂的刀也跟著向後退去。
許昭的正後方就是燕秋山,燕秋山此刻用全身的內力灌注在飛燕鏢裡,臉色蒼白,精神虛弱,他只能控制飛燕鏢擊出這一次,這已經是他的全力。
可許昭被踢的後退了,後退過程中正好碰到了燕秋山控制飛燕鏢的銀線。燕秋山此刻已經筋疲力盡,所有的心神都在飛燕鏢上哪裡想得到會有這般狀況?銀線上的力道散盡,飛燕鏢前進的勢頭偏離,燕秋山本來明亮的眼睛瞬間失了神,蒼白的臉色此刻有些灰敗。
完了,難道就這樣要死了?
紀望川鬼魅般的身影再現,這次他沒有先去找燕秋山而是攻向許昭。
第一招,許昭橫刀擋住。
第二招,許昭被擊中後背,向前一步踉蹌。
第三招,劈向許昭後腦,許昭受之前一掌掌力,身體半跪,以刀為支撐。可也恰巧使得紀望川第三掌擊空,落在許昭的右肩上,
差點把許昭手裡作為支撐的刀都給擊飛出去。 “噗!”一口鮮血從許昭口中噴湧而出,他的精神十分萎靡。
紀望川這才慢慢走向燕秋山,他用黑色的袖子拭去了嘴角的鮮血,到了虛脫無力,快要昏倒的燕秋山面前。
“現在,該我們分出個勝負了!”
紀望川嘲諷的說著,然後伸出右手,掐住燕秋山的脖子,費力的提起,他的眼神裡興奮,卻又疲憊。
燕秋山用雙手抓著紀望川的右手想要感覺好一點,但無濟於事。
“你……你……贏了”
燕秋山費力的說道,他的眼睛已經開始泛白,兩隻腳在地上無力的撲騰,他感覺血液就要停止。生命就此結束,甚至他看到黑白無常就站在他面前,冷漠的看著他,等待著他死亡之後就把他的靈魂拘禁帶走。
“呃……”這估計是燕秋山此生的最後一個字。
躺著的簡東流努力的睜開眼睛,看向燕秋山,他的眼中一滴淚水流出,然後雙眼視線開始模糊。他想要伸出手去拯救燕秋山可他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不……”他的喉嚨裡卡著這個字,怎麽都說不出來,如果不是他的話,燕秋山不會死的!他閉住了眼,不想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許昭使盡全身力氣,抬起頭來,看到燕秋山豬肝一樣的臉色,氣血不通已經使得燕秋山漲紅了臉。
許昭左手抓住了刀,但身體又是一個踉蹌,差點摔得趴在地上,他握緊了手裡的刀,想起了死在他手裡的第一個人,他的半個師父衛易煌。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一直以來,燕秋山都是那把被藏起來的器,但此時這把器已經被控制,能夠擔任這把器的,只有自己!”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這一招,就叫,君子藏鋒!”
……
“嗤!”
這是利器穿過血肉的聲音,沙啞而又沉悶,但此刻卻是如此悅耳。
那把刀來了,他成功地化作最後藏起來的利器,刺穿了紀望川的胸膛,刀尖甚至快要到了燕秋山的腹部。
紀望川此刻身上所有的力量都已經散去, 他感到了生命正慢慢的離開自己,他想要轉身,看清楚背後偷襲他的人的那張臉。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他都已經這麽強了,還是要死在這幾個廢物手裡?為什麽?
許昭用受傷的右肩靠住紀望川,他似乎聽到了紀望川最後想要問的話,費力的把嘴靠近紀望川的耳朵,想讓他聽清楚:
“因為你是人,是人就會累,你透支內力,透支體力,透支潛力,透支生命,現在你已經沒有可以透支的了。”
他用力一推,紀望川向前倒去,他向後倒去,刀在兩人朝著不同的方向中和紀望川的胸膛分離。
許昭躺在地上,心裡徹底放松下來。他努力的呼吸著劫後余生的空氣,自由而又新鮮。他看向燕秋山的屍體,痛心至極。
過了好久,死去的紀望川身前,燕秋山的屍體突然坐了起來,然後抱著脖子重重的咳嗽開來。
“咳咳!我……我……死了嗎?
咦,這是……紀望川,怎麽他也死了嗎?
哈哈,讓你得瑟,還不是要陪我一起去見閻羅王?
看這傷口應該是許昭的刀。
嗯?怎麽都死了嗎?唉,也好,省的黃泉路上寂寞!
咳咳,怎麽這麽疼?不是說人死了以後什麽感覺都沒有了嗎?”
許昭聽見動靜,努力的轉過頭,撐開重若千斤的眼皮,眯著縫隙中看道坐著的燕秋山神經質似的自言自語,死去的心瞬間活了過來。
“咳……咳……你……你這個……呆子”他費力的說完,嘴角難得的露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