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臉色紅到耳根邊上,仍是有些窘迫的道:“老頭子我這輩子沒求過什麽人,今天拉下臉面來,求老友收下一個徒弟!”
肖淺眉頭微皺,“周老頭,你知道我從來不收弟子的。”他語氣之中很是堅決。
老人站起身來,對著肖淺鞠躬行了個大禮,使得肖淺心頭一驚,像周老頭這等臉面的這下這般大的決心,去這般求人消息傳到江湖上該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同時他心中很是好奇,能讓老人下這般決心的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還請先生考慮一下,只要先生答應,我周家願答應先生一個條件。”老人長揖不起。
肖淺卻感覺很是不合適,連忙起身,“你這是做什麽,你我相交多年,萬事都可商量,何必行此大禮。”他彎腰扶起老人,老人卻是執拗,便任其如何勸說都不起身,只是賭氣說道:“你這家夥要是不答應我的請求,我便不起身。”
肖淺很是無奈的道:“我答應你便是。”
老人聽見這話臉上馬上綻開個小花,“我說老肖你早些答應不就好了,唉,可難為我這老腰了!”
粗衣漢子狠狠的瞪了瞪那很是不修老者,氣哼哼道:“隻此一次,下不為例。”然後微微一頓,接著說道:“到底是什麽人,都讓老友下這般功夫了。”
老者很是無奈的右手捂著額頭,“還不是我那寶貝孫女,沒有一天讓我省心的,唉!”
......
城主府依舊在那座小院之中,秦仙仙很是有些猶豫的在一座木屋前猶豫徘徊了許久,最終仍是沒有敲門,卻是一個中年文士推門出來,看見屋外帶著幾分猶豫之色的秦仙仙有些訝然,許仲先略微躬身問道:“不知郡主可有事情?”
“許叔叔,沒什麽的。”少女有些緊張,低下頭兩頰微紅。
許仲先眉頭微皺,見著這麽一副小女兒姿態的郡主,心中還是有幾分訝然,暗忖“這般姿態的仙仙郡主倒是很少見。”
少女將手中繡帕攪扯著很是蹂躪很多遍,最後好像還是好奇心打了勝仗,睜大了兩隻水靈的眼睛,很是充滿希望的問道:“那個人是雨寒哥哥嗎?”
文士沒有絲毫猶豫的搖了搖頭,“怎麽會是雨寒!”言語之中還帶著幾分疑問。
少女略有些失望的低下了頭,很是糾結了一會,才和中年文士告別。
望著少女漸行漸遠的背影,文士歎了口氣,便又轉身回房去了,剛一進屋,便見那裡重光老神自在的坐在椅子上,是笑非笑道:“是仙仙郡主?”
文士點了點頭,輕聲說道:“那兩人,兒時很是要好呢!”
“據說那時子昇差點便和王爺定下了門娃娃親?”李重光笑道。
文士和李重光同時歎了口氣,李重光轉身看向許仲先:“此間之事,要告訴老太君麽?”
“我已派人去取鷹隼,等會便執筆記下此事,只是。”文士的話微微一頓,轉身看著李重光,“可有打探到那人的消息。”
“我已派人去打探,便是魅影的人手也鋪灑了下去,想必很快便又結果。”李重光話語之中很是自信。
......
鄱陽城中一座不太起眼的小院中,卓紫衣笑著看著眼前一個穿著黑衣的神情有些凝重的漢子,笑著問道:“此事不傳回山寨,告訴我不怕蟲九扒了你的皮?”
“小人不敢,來的時候已經讓人傳信回寨子中去了。”那漢子沉默了一會回道。
“看不出李舵主倒是很會做人。
”卓紫衣沉默了良久,臉上換上一副陰沉,“只是太聰明的人往往死的早。” 躬身站在地上的李當心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密,很是奇怪,原來這般寒冷的隆冬之中也會流汗。
“卓爺大人大量自然不會為難小的們的。”他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可是說出來的話仍是不住的顫抖。
“哼!”旁邊的應憐人一聲冷哼,使得那李當心腳下幾乎一個踉蹌,應憐人,那可是寨子中實實在在的殺神,當不得此刻心中很是忐忑。
“憐人,送一下李舵主吧!”卓紫衣臉上帶著幾分詭異笑容,之後便是那道陰測測的聲音傳來:“請吧,李大舵主。”
李當心此刻是雙腳軟綿綿的,哪怕是邁出一步都是艱難,最後是被應憐人架著出去的。
屋中便剩下了卓紫衣一人,從屋中緩緩走出門外,踱了幾步,站在院中,月光很是皎潔迷人,沒多時,小院中便又多了一個人,沒有人看到這人是怎麽出現的,如鬼魅般一聲不響的出現在卓紫衣身後,場面很是詭異。
“送走了。”卓紫衣聲音依舊淡漠,聽不出一絲煙火氣息。
“我不明白先生。”答非所問,應憐人卻是回答的很是自然。
“人得病了要吃藥,天氣涼了多穿衣,有什麽好不明白的。”卓紫衣似笑非笑,應憐人卻似眉頭緊皺,心中好一陣腹誹:“先生還是這般好打機鋒。”
今日的魏書晨心中很是煩悶,回到鄱陽的宅子,偌大棟宅子除了下人和婢女便再無一人可笑談那麽幾句,便索性帶著一個仆人拿著廚房剛做好的幾樣精美小菜來與孫忍喝酒,乘著滿院的月光銀輝,酒興大好。
“怎麽今日見魏兄是有些悶悶不樂?”借著幾分酒意,孫忍那麽一問,語氣之中帶著幾分關切。
魏書晨帶著幾分愁意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總有一股不安縈繞心頭,揮之不去,卻讓孫兄擔心了。”說完似乎不想在談論這個話題,便接著話問到:“今日飽覽這座江湖山巔風光,該是幸事,不談那些喪氣話。”
“他日真的站在山巔才算飽覽。”孫忍飲了杯中酒,豪氣乾雲道。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好!今晚我定要與孫兄不醉不歸。”少年豪氣一起便是神佛也拉不住。
兩人喝酒至深夜,隆冬的氣候雖是寒冷,兩人心中卻是暖洋洋的,“有兄弟有酒,再寒冷的天也是擋不住那一絲暖意的。
兩人喝酒三更便又醉態,五更便趴在桌上在冷風之中醉了過去,十一月的寒風是刀,卻也是砍不醒活在夢中的人。
沒有草長鶯飛,還是冬日的寂寥,兩日之後的清晨,孫忍拿著新灌美酒滿的那隻竹筒,備上一支昨日備好的燒雞,走出小院,走出城門,走向那漫漫荒野。小蠻跟在孫忍的身後,兩人都是沒有說一句話,都像那裝滿了美酒的竹筒般,心中裝滿了憂愁。
走進那漫漫荒野,走到一堆用石頭堆砌的墳頭前,相隔十年,孫忍依舊記得很清,所以他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到一座墳前,墳前用木頭刻就得墓碑,沒有墓志銘,很簡單的幾個字,“父子昇墓,兒雨寒立。”孫忍便是孫雨寒。
他站在墳前,表情沒有半分哀訴,卻是身後的小蠻,臉上表情複雜,十二歲的年紀,腦袋中已經可以放下些哀愁,而對於小蠻來說,這哀愁不知是千斤重還是萬斤重。
孫忍從小蠻提著的籃子中,將備好的祭品一一拿出,抬頭看看小蠻,小蠻眼睛微紅,卻還是擠出個笑容,孫忍摸了摸小蠻的額頭,笑了,笑容中縱使帶著幾分痛,“小蠻,這便是咱們父親。”
“父親”好陌生的詞語,陌生到隻從別人口中, 和當初哥哥教自己寫字的時候遇到過。可是每一次都無法抹平心中的激蕩。
清晨寒霜在草木之上積了厚厚一層,滿地的寒霜使得打火石很是難以點燃地上的黃紙,孫忍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的嘗試,就像父親當初教自己寫字的時候那樣。只是他的耐心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孫忍和小蠻同時回頭望去,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精壯漢子和一個文弱書生。
少年起身一手牽起小蠻那雙還算稚嫩的小手,只有兩三步便走到兩人身前,他躬身行禮,就像那些士族子弟一般,動作自然,“李叔,許叔。”少年看著幼很是疼愛自己的兩人一時有些語塞。
兩人臉上帶著喜色,心中忍不住的在呼喊,“蒼天有眼呀,真的是他呀!”兩人看著少年,眼中全是長輩看待晚輩的溺愛。
“既然安好,為何不回家,小寒。”這話語之中掩飾不住的欣喜親切。
孫忍臉上帶著一絲苦笑,“家,哪裡是家,何處為家?”話語之中帶著幾分淒然。
李重光和許仲先面面相覷,神色之中滿是愧疚,不知該如何回話,難道說“當初兩人在邊關之處不知子昇家中變故。”相顧無言,卻是很是心酸,“這孩子這些年真是受苦了。”
孫忍沒有在意兩人的愧疚,他低頭蹲在小蠻身旁,“這兩位便是我們父親的好友,爺爺的部下。”
小蠻抬起頭,眼中本該是對親人的渴望,可是此刻卻是透著股淡漠,“這世上原來越親的人越是能帶來越深的痛苦。”
看著小蠻的眼神,兩人心中很是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