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忍聳了聳肩膀,似乎不想去回憶那些不好的事情,他扯著小蠻的手輕輕站到一旁,兩人看見眼前石頭堆砌成的小墳頭,不管是這些年來來過多少次,心頭仍是揮之不去的蕭索。
兩人走向前去,將各自備好的香燭貢品擺放好,在墳頭畫了一個大圈,將冥紙點燃,於寒風中起了好大一股熱浪。
小蠻輕輕的扯了扯孫忍的手,很是平靜的問道:“哥,父親能收到這些錢麽。”
孫忍看著不斷有灰色殘骸不斷向上飄起,“看,父親來拿錢了。”
小蠻也看著那隨著熱浪向上翻轉的灰色殘骸,“這麽多錢,父親在下邊一定能過的很好,不知道母親。”小蠻說道這裡,頓了下來,有些怯生生的瞥了瞥少年,只見那少年的握拳的手上青筋爆出,神色比這寒風還要凜冽,還要冷。
兩人在聽到少女說起當初那個女子之時,齊齊轉身,很是恰巧看到少年那陰沉的眸子,心中都是忍不住的一聲歎息,“自古紅顏多薄命。”
兩人將手中的冥紙燒盡,起身站到一旁,孫忍兩人上前,雙膝跪在墳前,一聲不吭,磕了三個頭之後,將帶來的燒雞備上,打開竹筒,酒香彌漫,聞見這醇厚的酒香,像李重光這般好酒之人忍不住的咽了口唾沫。
孫忍將竹筒中的酒液全部倒在墳頭貢品之前,“父親生前好酒,今日定要酩酊大醉才好。”他自言自語道。
做完這一切他起身,依舊拉著小蠻的小手,轉身對著兩人再是一拜,這一拜謝兩人記得父親的祭日。
兩人相視苦笑,對於親近之人有時太過客套也是一種傷害。
少年蹲下身來,為小蠻拍下膝前粘上的新泥,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子,神情很是溺愛。
許仲先見少年站起身來,開口道:“小寒,我有些事情問你。”他表情有些嚴肅,似乎應該是很正經的事情。
兩人走到一旁,他輕輕回頭,臉上帶著淺笑“老太君很是惦念你。”
孫忍身體不可察覺的微微一顫,他緩緩的抬起頭,若是有人仔細的看的話,一定可以看到兩行很淺的淚痕,“奶奶,奶奶她還活著?”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另一邊的李重光蹲在小蠻的身前,“小丫頭,你多大了,伯伯送你一件禮物給你好不好。”他咧開嘴帶著一個看起來很好笑的笑容。而小蠻看起來卻是絲毫不不領情的擺弄著一隻新落的枯枝。
那漢子很是尷尬的拿起一隻很是精美的匕首在小蠻的眼前晃了晃,小蠻並不在意,她一點一點將手中的枯枝折斷,看地那漢子一陣心驚膽戰,只是沒一會,小丫頭便將一整根枯枝都折斷了,她緩緩抬起頭,眼睛並沒有看那隻精美的匕首,反而看向不遠處的孫忍,恰巧此時他的眼神也轉過來,她從那雙眼睛之中,看到一種溫柔和堅決。然後她轉身看著旁邊略有些尷尬的李重光,“他們在說些什麽?”她睜大眼睛,模樣稍顯可愛。
李重光也看向不遠處的兩人,他大概能猜到兩人再說些什麽,只是自己卻是不知該說些什麽,帶著幾分尷尬的神色,“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但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小蠻眼睛帶著幾分好奇,似乎很是疑惑。
漢子假裝捋一下那並不存在的胡子,偷偷的看那兩人並沒有注意這般,笑著小聲說道:“你看那書生文質彬彬的,其實呀,書生陰險著呢。”說了那中年文士的壞話,這漢子臉上頗有幾分志得意滿。
小蠻眯著眼睛,
忍不住捂著嘴想笑,一把將那漢子手中不斷在自己眼中晃悠的匕首搶過,別在自己腰間,終於臉上綻開一個小花。 李重光也是忍不住樂了起來,看著眼前這小姑娘,心中是真的開心。
這時兩人似乎也說完了事情,轉身走了回來,孫忍看著臉上帶著笑的小姑娘,也是久違的帶著一絲笑意,他輕輕拉過小蠻的手對兩人也是沒有道別,走的很慢,緩緩的消失在這一小片墳場,在沒走出多遠之時,站在原地的兩人,聽到一句歡快的聲音,“謝謝大叔!”李重光帶著幾分奸詐笑容很是得意洋洋的看了看那中年文士。
......
蜀山有歸墟劍閣,而青城卻是有清虛劍塚,劍塚之中有六位老人,清虛六老的名頭在真正的這方世間頂尖的大人物眼中很是令人嗤笑,可是在整座秦國之中,清虛六老便是稱為秦國的天都不為過,此刻六人圍坐在一張青灰色石桌前,表情都有幾分凝重。
沉默了許久,卻是清虛老道將一枚劍印放在桌子上,很是有幾分凝重的道:“本宗本次圖謀巨大,我青城該是何去何從,眾位師弟都表個態吧!”
“這些年諸位師兄也清楚,我青城便是壓製俗世那個秦國都漸漸吃力,有那個能力能幫得到本宗。”說話這位老者兩鬢微白,兩條本該瀟灑的劍眉卻是皺成了一團,略顯老態,說完舒展下眉頭,很是悵然的歎了口氣,這個老者便是清微。
接過清微的話頭一旁的清真帶著一臉愁容的說道,“可是若是沒有本宗的支持,真的不好說我們還能坐上六大派的座椅。
“上次為了殺吳祿存便是得罪了南華老頭,這次若是再得罪其他哪幾家,怕是本宗也不願意為青城出頭呀!”清虛六老中唯一一位女修清雨也是很是不看好的說到。
場面開始有些沉默,好在沒過多時身為掌門的清虛,歎了口氣,“若是眾位師弟拿不出個章程來,那我便去向師叔他老人家討教了。”眾人齊聲道:“該是如此!”
劍塚之外有一片竹林,很是奇怪的是,這片竹林便是在寒冬之中仍是長勢喜人,在這片竹林之中,一位青年男子恭敬的站在一位滿頭白發披散手裡拿著一隻青竹的老人,這個老人有個很奇怪的道號,便是和這茂密的竹林應和,“青竹”便是百年之前很是引領江湖風騷的一名劍客,而如今更是山巔那屈指可數的四境大修之一。
“師叔祖,為何我的劍總是像缺少點什麽?”那青年男子很是認真的問老人道。
青竹沉默了下,一陣涼風吹過,竹葉隨風緩緩飄下,在空中劃過一個很是優雅的軌跡,“世間清風無處不在。”老人撚起一片竹葉緩緩道出。
青年眉頭一皺,不知為何心頭一顫。
“我手中竹葉,他的軌跡便止在我的手中,而你的一生便止於青城,破不開心中所負,便一生難全力出劍,劍心蒙上塵埃,便沒了劍道。”青竹眼睛從竹葉之上挪開,眼睛瞥向竹林之外。
青年躬身站在老人身前,“還請師叔祖明示。”
“你的劍道不在山中而在山外。”說完歎了口氣,“如今的青城小了些。”他凝視的方向,一個略顯佝僂的老道漸漸顯現出來。
“青城太小了,慕白是該出去走走了。”聲音之中帶著幾分頹然,他悄無聲息朝著兩人走來,使得老人很是皺了皺眉,那被稱為慕白的青年劍客,卻是躬身對那老道行了個大禮,“弟子慕白見過掌門師尊。”
老道面帶微笑,沒理會那青年,對著那老人躬身行禮,眉宇之間帶著恭敬,“清虛見過師叔。”
青竹擺了擺手,“你我之間無需客套,有話便說吧!”
老道起身眼睛盯著老人,心中卻是對眼前這老人很是感激,“若非有師叔在,青城如今是番什麽模樣。”老道掏出一枚劍印,將之前六人討論之事娓娓道來,便是老人多年來很是古井不波的臉上也很是精彩的變幻莫定,直到清虛話盡,臉上仍是不散那抹陰霾。
“他們居然敢圖謀那東西,真是敢想呀!”老人長歎一聲,臉上終是恢復一片淡然,只是心湖之上清風不止。
竹林沙沙作響,不在那般空寂,李慕白看向那片竹林,此刻他好想:“負劍出山門,敢向蒼生問劍。”豪氣相生便是劍鋒翁鳴。
兩人齊齊看向突變的李慕白,老人捋了捋胡須,“此間之事便交給慕白吧。”他背過身去,臉上難以掩飾的那抹笑意,“這座山中終於又有了一個能看的上眼的年輕劍客,真是開心呀!”
......
丁家一座八角涼亭之內,一老一少邊喝酒邊下棋,棋盤縱橫之間,你來我往起起落落,兩人交鋒竟是碰了個旗鼓相當,卻是最後老人布局之時的一枚暗子,屠掉了少年的大龍,場中逐漸明朗,老人臉上笑逐顏開,使得少年很是悶悶不樂。
此刻卻是有一個溫文爾雅的公子哥很是優雅的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容,對著兩人都是略微躬了躬身,顯得很是不卑不亢,他從袖口之中掏出一封信,看那信封筆記,老人很是皺了皺眉頭。
老人輕輕打開信封,一張空白的宣紙之上,寫著兩行很是雋永的小字,“風吹林動,鳥鳴鷹藏。樹欲靜風便止。”
老人“哈哈”笑了起來,笑容之中很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