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忍幾個縱身落到距戰場約五丈之處的一棵合抱之木上,眼看著斜下方正膠著的戰場,一隻手悄悄從獸皮縫製的長靴中抽出一柄彎刀,這彎刀通體雪白刀身約一尺三寸,重約六斤八兩,鋒利的刀刃發出一陣陣寒芒。
這柄刀是孫忍用猛獁身上的象牙經過三年才磨製而成的刀具,這五年來少年每日練功狩獵,閑暇時便開始磨這柄刀,兩年成型三年開鋒,開刃之日孫忍帶著這柄刀連殺了兩隻吊睛白額虎還有數頭凶惡如獅豹般的野獸,可謂是殺戮極重,時至今日,刀下不知已有多少刀下亡魂,刀身散發的凶煞之氣和狼天相比更是不遑多讓,此刻被孫忍背在身後,已是迫不及待想要再試鋒芒般發出陣陣寒芒。
戰場之中,兩獸戰的不可開交,朱厭乃天生凶獸,性情狂暴殘忍,臂間負有巨力,修為高者甚至可摘星拿月,此刻朱厭正兩手擒著狼天的腦袋似乎想用兩手之間的巨力來夾爆它,此刻狼天正處在劣勢之中,孫忍正躊躇是否現在便撲上去來緩解下狼天的劣勢,但是,這老狼也不是省油的燈,一隻鋒利的爪子從腦袋下伸出,在朱厭腹下留下三道半寸深的傷痕。
朱厭猛一吃痛,雙手的力道小了幾分,老狼趁此間隙,猛一使力抽身向後退了兩丈,腦袋還昏昏沉沉,一陣眩暈差點倒坐在地上。朱厭低頭看看腹部流著鮮血的傷口,用手指沾了沾自己的血液,放在自己嘴中吮了一口,隨後兩眼開始變成血紅色,兩手握拳使勁錘了幾下胸口,咆哮著朝著老狼狂奔而去,朱厭與猛獁不同,雖然狂暴,但是兩腿卻是靈活如風,奔跑起來的速度怕是能和孫忍的輕功相比了。
關於朱厭他們知道的太少,以至於當它爆發出這樣的速度之時,不僅是老狼還有孫忍都有些措手不及。老狼是叢林老手,雖然是有些措手不及,但是還是快速的做出了反應,後腳半蹲,蓄力向右一登便向左側縱去,看到這一幕的孫忍剛松了一口氣接著便被一聲慘痛的狼嚎聲把心給驚到了嗓子眼。
雖然迅速做了反應,老狼還是遲了一步,被朱厭給抓到了尾巴,待到少年再去看老狼之時,只見老狼的尾巴斷了半截,血流如注。少年握刀的手不知覺的緊了緊,仍是沒有任何動靜,不禁令人想起古人論刀客,“蓄力而勢發,刀盡而身死。”少年正在等待一個機會,也在等待自己準備好這一刀,一刀出這世間便隻有生與死。
老狼是不在意這點的,此刻看著自己斷掉一節的尾巴,此刻的憤怒已經是到了極點,血紅色的眸子中散發出的凜凜殺意使得朱厭都是一驚,狼的驕傲和尊嚴不可犯,此刻的老狼心中隻有一個想法,那便是殺了眼前的敵人。一瞬間,老狼的氣勢一漲再漲,四周山石湧動,足足盞茶的功夫只見一個由石頭組成的巨錐形成了。朱厭似乎因為好奇這老狼在玩什麽把戲,也未去阻止老狼的施法,那般模樣似乎是在調戲老狼般。這會見巨錐形成,似乎才有些正眼對待,看著呼嘯而來的巨錐,只見它伸出右手,對著巨錐來的方向,突然右手變得龐大無比,在巨錐中間用力的拍了一下,一股巨力將石錐瞬間拍散開來,破了老狼的法,朱厭抽回右手,似乎有些作痛的用力甩了兩下,老狼卻因為法術被破因反噬而咳出幾大口鮮血。朱厭似瞅準了機會,幾步跨到老狼身邊,雙手同時拍向老狼腦袋,此刻正是那危難存亡之際。
老狼苦苦的用兩隻前爪擋住朱厭的雙手,朱厭有些戲虐盯著眼前這個有些特殊的狼,
他感到十分有趣,過去時常感覺這附近的妖怪都奮力去避開自己隻有這個家夥竟然想對我虎口奪食跟我搶我最喜愛吃的果子,哼,今天怎麽也得拍死你,朱厭的想法頗為簡單直接,隻是他突然感覺到一股不安,因為他從老狼的眼中並沒有看到一絲絕望,他從老狼的眼睛中看到了一柄刀,一柄雪白的刀,然後他就又聽到老狼口吐人言,喃喃著:“離人愁,傷別離,碎碎念,深深思。”這一刀傷別離。 遊子別慈母,情人會鵲橋,友人長亭外。這一刀飽含了深深的別離愁緒,配合著雪白通透的刀身,刀身沾著寒意仿佛隆冬天外飄雪,從天而來。
這一刀似乎令人難以拒絕,朱厭從老狼眼中看著這一刀,似乎看到了從前的自己,看到了父母用盡全身力量將自己封印在一座山中,看到兄弟姐妹一個個消失在一片火海之中,他很恨,痛苦迫使他想要解脫,於是他瘋狂了,松開夾住老狼頭的手,用盡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全然不顧那接下來的一刀。
孫忍並沒有因為朱厭的不反抗就放棄這一刀,此刻他的眼中再也沒有一絲外物,眼中隻有這一刀,傾盡這一刀,斬盡這些別離愁緒,一刀斬出,了斷前塵,便是生與死。
朱厭不再瘋狂了,這一刀似乎使它想起了許多往事,這些痛苦的往事是被他深深埋在記憶深處的,可在這一刀距離自己三尺多遠時,他還是清醒了過來,本能的將身子向左挪了三寸,刀身從後背貫入,剛好偏了心髒三寸。朱厭痛苦的咆哮了一聲,然後雙手握住刀身,用力一拔,使勁將孫忍連刀帶人拋出四五丈遠,隨後也顧不上血流入注的後背,瘋狂的朝雲琅深處奔去。
老狼剛才一番鬥法卻也力竭,也顧不上去攔截受傷的朱厭。
孫忍晃晃悠悠的從地上站起來,撿起身邊不遠處的刀,一步一步的走向老狼,老狼罕見的笑了,隻是一隻狼的笑容實在不敢恭維,齜牙咧嘴的無論怎麽看都顯的更加凶惡了。
不遠的距離卻顯得有些難,孫忍顯然是受了點傷的,可是應該沒有那麽嚴重,他拖著身子走到老狼面前,伸手從懷中掏出一隻酒壺,遞了過去。老狼顯然是一隻手拿酒壺有些難,所以它兩隻手捧著酒壺,揚起那碩大的狼頭,一口飲下半壺,剩下半壺仍是還了回來,孫忍也不客氣,將剩下的半壺酒一飲而盡。
兩人調息了一會,老狼挺著有些沉重的身子,走向十多丈遠處的一個草叢,從裡邊拿出兩個深紅色果子然後一手指了指少年,口吐人言道:“你”又指了指另一個果子接著說道:“妹妹”說完眼睛露出一抹柔和。
孫忍心中一陣感動,走到老狼面前,也沒有一絲矯情,將兩顆江湖上久負盛名的朱果隨便揣在懷中,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溫暖。
他輕輕扯下一塊獸皮,在老狼的尾巴上做了個簡單包扎,為老狼理了理被血跡粘住的毛發,柔和的說道:“走, 我們回家。”老狼跟著說了一句:“回家”
這路總是來時候那麽短,回去的時候那麽長,這段路這一人一狼走了一天,直到星辰點點的時刻,才走回了山洞。
山洞中一片火光,小女孩正不懈的揮舞著手中雪白色的短劍,短劍的手柄處刻著一個“蠻”字。她每一招都十分用力,仿佛是在和自己過不去,但是她每一招都是極快,簡單的幾招卻有一種令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這一人一狼看著這一幕,異口同聲的歎口氣道:“傻孩子”
女孩似乎注意到了他們的存在,停下自己的身形,兩腳生鳳般跑到他們面前,看著老狼身上的傷,雙手摟住老狼脖子,兩眼差點流出眼淚出來,“狼天哥哥。”
“好了放開你狼天哥哥吧,它受了傷需要休息會,你去盛兩壺酒,盛些肉湯端來。”孫忍溫柔的說道。聽著孫忍的話,小蠻飛快的奔回山洞去準備一切了,這一人一狼相視苦笑。
……
月亮當空,對著洞口就看見銀白色的月光鋪灑下來,一片銀妝素裹。
山洞中一狼一人坐於桌前,身前各放著一壺酒,沉默了許久孫忍先開了口,“你真的不隨我們一起走。”
老狼回道:“我終究還有自己的生活。”
接著又是一陣沉默,“等我把外界的恩怨了結,就會回來找你。”孫忍說道。
老狼倒也直接,“準備什麽時候走?”
“再辦最後一件事。”說完少年回頭看著洞府深處。而老狼則眼睛怎也不怎的盯著旁邊躺在獸皮上的小女孩,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