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大會第一輪比試結束後,有一天的休整期。
參加第二輪比試的人,可以利用這一天的時間調理身體,或者是研究自己的對手。
因為第一輪比試已經徹底結束,或多或少對自己的對手有一定的了解,修為的高低確實重要,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因地製宜。
天道大會原本的意義並不是爭強鬥勝,而是告訴年輕的修行者們,修行並非只是修為的積累,還需要有在任何情況下都能變通的適應力。
結果南音一家獨大,激起了其他宗門的好勝心,最終一場修行交流會,變成了宗門之間的競爭。
晨曦徐徐拉開帷幕,爛漫的陽光斜灑在青石板上。
山風呼呼地吹,文諾手揣進袖中,緩步朝著張啟的院子走去。
出門時懷袖問了一句,就隨他去了。結果文諾遲遲不敢出門,畏懼地望著少女,直到從少女眼中看到許可,他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院子。
“文小諾?”
文諾聞聲望去,張啟的院門站了個四尺高的小女孩。
一頭銀色的長發瀑布般垂直地披在肩上,大大的眼睛明淨清澈,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白皙的皮膚透出淡淡的紅粉,薄薄的雙唇如芙蓉花瓣嬌嫩欲滴。
袖子中伸出小手,吃力地捧著個大果籃,高高堆起的仙果抵著她的下巴,嬌小的身子套在寬大的長老袍中,袍擺垂到地上,看上去就像是個會走路的衣架子。
文諾趕忙上前將她懷中的果籃接下來,沒好氣地說道,“九長老,你就不能把果籃放進玲瓏囊麽?”
南音九長老李葫葫,掌門李太康的親妹妹,自幼修行聖道功法“赤子乘龍心法”,十二歲便已大成。然而赤子乘龍心法有個弊端,在功法大成後,身體將會永遠停留在那個年紀,再加上赤子乘龍心法需要保持一顆赤子之心,因此李葫葫無論是外貌還是想法,都與十二歲的孩童一般。
李葫葫眨了眨眼睛,右手捏拳錘在左掌心中,驚訝地說道,“對哦,要是我把果籃放在玲瓏囊中就不用抱過來了耶,哇,文小諾你好聰明啊!”
文諾歎了口氣,“九長老,你沒事來這兒幹嘛啊?”
“聽說徒弟弟受傷了,我來看看他啊。”
差點忘了,張啟當年便是拜在她的門下,也是她唯一一個弟子。
見文諾陷入沉思中,李葫葫拉著文諾的袖子輕輕扯動,“喂喂,文小諾,聽說你之前也受傷了,嚴不嚴重啊?”
“啊,沒什麽大礙,已經恢復過來了。”
李葫葫唇瓣兒翹起,眼睛彎的像月牙,“那就好,之前一直在閉關,你好久都沒陪我玩了,一會兒陪我玩好不好。”
“啊?明天還有天道大會,我沒時間玩。”
“誒!”李葫葫大大的眼中寫滿了驚訝。“天道大會。。。是什麽呀?”
文諾撫著額頭,“總之,先去看看啟子吧。”
“哦,嗯嗯,看完你就陪我玩嗎?”
“。。。九長老,都說了,我要準備天道大會啊!”
霎時間,李葫葫的眼中水光瀲灩,睫毛上掛著淚珠,眼看就要哭了。
文諾恨不得將手中的果籃摔在地上,扭頭就走,然而如果他這樣做的話,過不了一炷香,掌門就會帶著諸位長老找到他,讓他知道什麽叫做一錘腚嚶。
“九長老!先去看張啟吧,玩這種小事情,先放一邊好不好!”
李葫葫被文諾莊重的臉色唬住,
連忙點著自己的小腦袋,伸出手抓著文諾的衣角。“走吧。” 文諾四十五度角望天,今天出門恐怕是沒看黃歷。
提著果籃推開院門,走進張啟的屋中,他坐在床上捧著本書,繃帶拆了,傷口已經結疤,臉色微微蒼白。
“師父,大師兄,你們怎麽來了?”
李葫葫趴在張啟的床前,水汪汪地大眼睛盯著他,帶著哭腔道,“徒弟弟,你怎麽成這個樣子了,疼不疼啊,難不難受啊,嗚嗚嗚。”
張啟一臉錯愕,求助地望向文諾,文諾微微一愣,隨後若無其事地扭過頭吹口哨。
每到關鍵時刻,大師兄總是一如既往地靠不住。
他哭笑不得地說道,“師父,您別哭了,我真的沒事,都是些皮外傷,不信你問大師兄。”
李葫葫梨花帶雨地回過頭,眼巴巴地看著文諾,“文小諾,是這樣嗎?”
文諾嘴角一抽,說他文某人靠不住,你張啟又什麽時候靠得住了!
他帶著虛假的笑容,走到床前道,“真的是些皮外傷,不信你看。”
一拳捶在張啟胸口,霎時間他的臉色蒼白一分,汗如雨下,可是他不得不強顏歡笑,“師,師父,你看,我這不沒事嗎,特別健康。”
李葫葫眉開眼笑,踮起腳摸了摸張啟的腦袋,“看樣子是真的沒事了,以後可不要逞強啦。”
“知,知道了。”
張啟隱晦地恨了文諾一眼,文諾朝他做了個鬼臉。
“哦對了,果籃就放這兒了,受傷了就要多吃水果,這是今天的量,一會兒你記得把它吃完了。”李葫葫指了指地上的果籃,五花八門的仙果堆得老高。
張啟吃力地咽了口唾沫,“這。。。這是今天的量?我。。。吃得完嗎?”
文諾微微一笑,“只有六十來斤而已,你稍微努把力,一會兒就吃沒了,說不定還有些不夠。”
李葫葫聞言咬著大拇指,“對哦,我再回去拿些過來吧,可不能把徒弟弟餓著了。”
張啟,“。。。”
為什麽當我的師父想要撐死的時候,我的大師兄還在助紂為虐。
李葫葫坐在椅子上,袍子的開叉中露出被白襪裹著的腿,不安分地來回晃動。
“文小諾,我們去玩吧。”
文諾如夢初醒,“啟子啊,我有個事要給你說。”
李葫葫嘴巴高高翹起,不滿地瞪著文諾。
文某人心裡沒數,面對張啟,表情誇張,手舞足蹈,“白徵玉,你還記得嗎,就那條亂吠的瘋狗,我下一輪的對手就是他。你現在恢復地怎麽樣了,能來看嗎?”
“大師兄你。。。”
張啟面上滿是驚訝,文諾傲然一笑,剛想抒發自己的自信。
“你現在睜眼說瞎話的功夫也太厲害了吧。”
文諾的笑容僵在臉上,“睜眼。。。說瞎話?”
張啟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不就是不想陪我師父玩嘛,我真的沒事了,你帶我師父好好去玩吧。”
李葫葫十分配合地拉著文諾的衣角,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我。。。”文諾隻覺得胸口憋了口老血吐不出來,咽不下去,最終無力地垂下手。
“走吧九長老,今天你想玩什麽?”
“躲貓貓!”李葫葫激動地揮舞著雙手。
“躲貓貓嗎?好吧,你來躲,我來找,開始吧。”
“你不許看哦,我要躲了。”
“恩,誰看誰是小狗。”
李葫葫化作流光消失在屋裡。
張啟歎了口氣,“大師兄,謝謝你。”
文諾面沉如水,冷聲道,“你早就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恩,所以我才要謝謝你。”
“那你為什麽。。。”
張啟激動地捂著臉,“因為。。。如果你不陪師父玩,她就會逼我吃下六十多斤的仙果,甚至,還會加量!”
文諾灑然一笑,“死道友不死貧道,對嗎?”
張啟沉重地點了點頭。
霎時間,天昏地暗,烏雲密布,張啟哀嚎。
良久,文諾神清氣爽地走出院子,拍了拍手。
......
陸昭盤膝坐在床上,雙目緊閉。
內息順著經脈流入四肢百骸,形成一個大循環,最終匯聚在眉心凝成一道金炎。
一開始他對縹緲心經極為不屑,認為它和那些爛大街的功法一樣,都無法適應自己被苗曦改造過的身體。
直到他認真修行後才發現,這門功法與自己的身體極為契合,甚至可以說是為他量身打造。
胖子果然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他發現了自己的秘密,並沒有公布天下,反倒是為他提供各種便利,甚至專門將這門功法傳授給他。
雖然不知道徐三錢到底修行的什麽功法,不過他可以肯定,胖子沒有修煉過這門功法。
徐三錢的內府周天與尋常人如出一轍,根本無法構建縹緲心經反人道的內息循環,更別說半年就功法大成。
所以這個胖子到底是什麽來路?
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
陸昭睜開眼,歎了口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剛想下床去端水,抬起的腳卻徒然定在半空。
一個銀發小女孩雙手抱著頭,在桌子下縮成一團,幽藍色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他。
陸昭,“。。。”
為什麽桌子下面會有個小女孩,為什麽自己的靈覺毫無波動。
難道是幻覺?
陸昭猛地晃了晃頭,定睛一看,小女孩並沒有消失。
“哈哈哈,大白天的,難道還鬧鬼了不成?”
陸昭強笑兩聲,推開房門,山風吹在他的身上,背心發涼。
難道是桌子成精了?很有可能,在南音這種天地靈氣極為濃鬱的地方,任何沒有生命的東西都有可能獲得靈智,然後潛移默化地修行千年,最終擁有化形的道行,化作一個銀發小女孩,出現在他房間的桌子下。
“陸昭,你特娘a的真是個天才。”陸昭不由讚美起了自己。
隨即,他面無表情地關上門,走到桌子前,席地而坐,與小女孩對視,低聲問道,“你是誰!”
小女孩眨了眨眼,“我是李葫葫。”
“呵呵,桌子精居然還有姓。”
“桌子精?”
陸昭掐著下巴,認真地說道,“像你這樣的桌子,有了靈智之後,就被叫做桌子精。”
李葫葫小臉皺成一團,疑惑地盯著陸昭,“原來我是桌子精?”
“是啊,不過你在桌子精中肯定也屬於高等的,畢竟化形化得這麽完美。”
陸昭伸出手指在李葫葫的小臉上點了點,“連肌膚都能完美擬態,簡直就是桌子精中的王者!”
李葫葫眼中放出光彩,“我是桌子精王?!”
陸昭嚴肅地點了點頭,“沒錯,桌子精王當之無愧,更別提你這身衣服,簡直是。。。等一下,這衣服怎麽看上去這麽眼熟。”
“這是南音的長老常服啊。”李葫葫眉眼彎彎笑道。
陸昭恍然大悟,“哦,難怪這麽眼熟。”
“南音的。。。長老常服?”陸昭猛地站起身,震驚地大喊道,“誒!!!!”
李葫葫面色一緊,嬌小的身子從桌子下鑽出來,蹦起身抓住陸昭的衣襟,一把將他按倒在地,緊張道,“你小聲點!我在捉迷藏呢!”
陸昭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自己居然被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二歲的小丫頭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內息循環被生生掐斷,口中也發不出聲音。
他絕望地想到,莫非是自己的秘密被南音所洞察,因此才會派這樣強悍的人物來擒拿自己。
“啪。”
門被打開,文諾得意地走進來,“九長老,我找。。。對不起,打攪了。”
“嘭。”
門又被關上,李葫葫嘴巴高高翹起,松開手,嗔怪道,“都怪你叫那麽大聲!”
陸昭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腦子一片空白。
李葫葫沮喪地走出門,文諾痛心疾首地看著她,“九長老,你還只是個孩子啊!SM對你來說還太早了,你看你把這位兄弟。。。咦,陸昭,怎麽是你。”
陸昭看著文諾,委屈道,“我也想知道為什麽是我。”
李葫葫一臉茫然地問道,“文小諾,什麽是艾斯愛慕?”
......
策南將一張紙條塞到陳瑩珠的門縫中,快步離開,到故園門口才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隨意一瞥,卻看到文諾站在天虛門的院子中。
“他怎麽會在這裡?”
悄悄向那邊走了幾步,剛要偷聽他們在說什麽的時候。
“策小南,好久不見啊。”
策南心頭一緊,化作一道青煙消失在原地。
文諾疑惑地看著李葫葫,“九長老,你在說什麽啊?”
李葫葫指著策南剛剛躲著的位置,“剛剛策小南在那裡,誒,怎麽突然就不見了。”
“九長老你看錯了吧。”
身體徹底隱匿的策南眼皮猛跳,心頭恐懼萬分,慌忙離開這裡。
李葫葫不經意地朝他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卻發現什麽也沒有,嘟囔道,“可能是真的看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