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諾的勝利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
論修為,他確實不如紀芷。然而他曾步入踵息境,這也不是什麽秘密。
他的招式不算凌厲,有投機取巧的成分在裡面。勝利的大部分因素並不是實力,而是因為少年的算計。
所以在大部分人看來,若是文諾真的以力相爭,在紀芷手中走不了十個回合。
眾人不再關注文諾,轉而期待慧靜這個年輕一輩無敵手的比試。
鑼鼓聲響,慧靜走上台,女孩的尖叫聲瞬間蓋過鑼鼓聲。
慧靜的光頭上,有十二道戒疤。俊美異常,斜飛的英挺劍眉,細長蘊藏著柔光的黑眸,高挺的鼻子,厚薄適中的嘴唇。身高八尺,身披青儐玉色袈裟。
其身後隱隱有八道金影輪廓,步步生蓮印,手執佛禮。
反觀玉蓮門的羅征祁,除開一身白衣青底的長袍,空有一頭濃密的長發,容貌上差慧靜十萬八千裡,更別說身上的氣質。
“小僧慧靜,見過羅施主。”
慧靜的聲音中正平和,羅征祁卻如臨大敵。
看台上少女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對於這些少女來說,英俊的少年,風度翩翩的氣質,溫文爾雅的聲音,已經足夠讓她們神魂顛倒。
若是在加上佛門戒律中的禁欲氣質,以及那身莊嚴肅穆的袈裟,這簡直就是活生生的製服誘惑,讓萬千少女為之瘋狂。
文諾翻了個白眼,“之前的那些禿子怎麽不見她們尖叫,說白了就是看慧靜長得帥,這個看臉的世界,真是太過分了。”
於淑花癡地看著慧靜,“大師兄,這就跟你們喜歡看美女一樣,女孩子也喜歡看帥哥。”
文諾不服氣道,“難道我不帥嗎?”
沒有人回應,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
文諾受傷地將頭靠在懷袖的肩上,“師妹,我感覺好難過。”
懷袖,“。。。”
“當”。
開場鑼響。
羅征祁十指並出,指蓮盛開,千萬縷絲線將慧靜所在的位置層層封死。手指不斷收攏,將慧靜束縛在原地。
文諾不由直起身,認真地看著慧靜,看他如何破開指蓮。
“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音無我生滅變異,虛偽無主,心是惡源,行為罪藪。”慧靜低頌梵音。
霎時間慧靜周身金光璀璨,甚是奪目,從指蓮上分出的細絲,從中斷裂,羅征祁如遭重創地後退一步,面色紙白。
修為上的鴻溝,是無法用技巧彌補。慧靜號稱年輕一輩中無敵手,可不是開玩笑。
羅征祁眼色一冷,猛地吸氣,氣流肆意澎湃,衣衫隨之拂動。
下一刻,他再次張口,口中呼出罡氣,凝成劍行,如有千萬道劍氣從空中呼嘯而出。
慧靜紋絲不動,周身的光華激起幾道漣漪,一朵金蓮緩緩盛開,呼嘯而出的劍氣驟然撞在金蓮上,波瀾不驚。
羅征祁左手捂胸,右手反持一柄長劍,眼中倒映出金蓮,微微發愣。
金蓮微微向前,羅征祁回過神來,他已經體會到慧靜的強悍,可是如果就這樣輸了,那他這輩子都走不出慧靜的陰影。
罡氣在劍脊上緩緩而動,顫動的劍刃揚起泓光,他一步踏出,整個人懸在空中,瞳孔中倒映著盛開的金蓮,溢出凶戾的神光。
劍光洶湧刺出,帶著羅征祁的怒喝。
一點光華透入金蓮,罡氣猛烈地碰撞,卻最終歸於平靜。
恢弘的劍氣終究沒能洞穿金蓮,反倒是在強悍的金光之下,渾身內息卸去,觸及金蓮的一刹那,身子就軟了下去。
轟地一聲,羅征祁如流星墜地,金蓮壓身。
他的瞳孔染成金色,左手顫動,不甘地望著慧靜。
最終,他垂下了後,無助而悲涼地喊道,“我認輸。”
慧靜行了個佛禮,金蓮碎成點點佛光,少女們的尖叫聲幾乎要將比試台震上天。
比試結束了,但是文諾也看出很多東西。
玉蓮門沒有南音這樣的底蘊,沒辦法讓門下的弟子多元發展,因此他們修行的功法大同小異。
無論是指蓮,還是口吐劍華,亦或是劍氣,文諾都看出了大概脈絡,這還要多虧慧靜和尚,若不是他隻守不攻,他恐怕還看不出這麽多門道。
而自己呢,暴露出來的無非是坤元流光劍訣,白徵玉無處參考。雖然修為只有內丹境八品,卻有著內丹境巔峰都無法比擬的內息恢復能力。
尋常人的內丹聚於內府,他的內丹凝聚在眉心。
“當”地一聲鑼響。
小宗門的最後一人,與大宗門的最後一人,分別登台。
陸昭若無其事地朝南音亭子望了一眼,正好與文諾四目相對。
兩人都微微愣神,隨即文諾微微一笑,對陸昭比了個大拇指。
看台上的女孩們似乎剛才把全身的氣力都發泄完了,陸昭與付慈師上台後,安靜地發指。
好在兩人都不是特別在意,付慈師微微笑道,“這屆小宗門的實力,讓我覺得很意外啊,只是到你的時候,運氣就不太好了。”
陸昭摸著刀柄,“是嗎?我的運氣一直都不太好。”
“看來你也挺有自知之明的。。。”
還沒等付慈師說完,陸昭就接著說道,“所以我一般用實力說話,好在實力總是能扼製厄運。”
付慈師啞然失笑,“有趣,看來你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
“那就試試咯。”
“當”。
開場聲響。
付慈師祭出銀白色的佩劍,劍尖直指陸昭。
“現在投降,還來得及。”
陸昭不理會他,手撫在刀柄上,罡氣環身,刀鞘之內金鳴作響,竟是驚蟬想要出鞘,卻被陸昭死死按住。
他緩步走向付慈師,每踏出一步,身上的威勢就漲一大截。
付慈師面上露出些許異色,不過馬上又覺得可笑,玄武門年輕一輩中實力前三的自己,居然會因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驚訝。
可笑,實在是可笑。
他挽了個劍花,長劍如虹。
當陸昭前行十步後,驚蟬鏗鏘出鞘,凌厲的刀氣脫殼而出,付慈師提劍連斬,刀氣悉數散去。
驚蟬刀光一閃,陸昭躍在空中,凌空劈下一刀。
付慈師眯眼,抬手拂袖,澎湃的罡氣瞬間綻開,陸昭被掀得倒飛出去,半空中翻了個身,一頭長發披散開,落地有些狼狽。
“你就這點實力嗎?”付慈師冷聲道。
陸昭抬頭一笑,握在右手的刀,已經換到左手。
驚蟬忽然間多了分靈性,與之前的陸昭截然不同。
他猛地蹬腿,身形快如閃電,攜帶著凌厲的刀芒魚貫而入。
付慈師雙手持劍,身上炸開滂沱的罡氣,然而他眼前一花,陸昭的影子居然徹底消失。
“呲”“呲”“呲”。
三聲刺耳的聲音,付慈師眼睛睜大,瞳孔猛烈的顫抖。
護體罡氣一泄如注,袖子悄然無息地被割斷,陸昭飄然落在付慈師的身後。
“怎麽可能?”付慈師震驚了。
陸昭猛地一腳蹬在付慈師的後背,長衫上便沾上一個大腳印子,尤為刺眼,付慈師一個踉蹌跌坐在地,驚蟬鋒利的刀刃懸在他的脖頸。
“你輸了。”
付慈師垂頭喪氣地離開比試台。
祭台上的策南眯著眼,盯著陸昭的眼神有些奇怪。
而青衣門的亭子中,有人指著陸昭小聲嘟囔道,“那不是養馬的外門弟子嗎?為什麽會在這個地方?”
“怎麽可能,他不是死在秦宮了嗎?”
“可是你看,他真的好像啊。”
“也許只是長得像吧,哦對了,那個外門弟子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誒。”
“那就是我看錯了吧,也是,養馬的怎麽可能擊敗玄武門的種子選手。”
陸昭抿著嘴走下台,余光注視著青衣門的弟子,嘴角揚起難以察覺冷笑。
陳昊陽微笑著走上台, “天道大會的第一輪終於結束,接下來請看正心儀的第二輪分組。”
正心儀又一次轉動起來,文諾死死盯著水幕,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名字。
從第一輪中角逐出出線的三十四人,又在正心儀的乾預下,進入第二輪分組。
名字一個個消失在上半屏,終於,文諾的名字消失。
下一刻,白徵玉的名字也隨之消失。
兩聲驚呼從南音與玉蓮門的亭子中傳來,白徵玉一臉地難以置信,他沒想到居然這麽順利,可是當他望向文諾的時候,卻發現文諾同樣眯著眼盯著他。
像一條吐信子的蛇。
白徵玉猛地搖了搖頭,回以挑釁的笑容。
區區文諾,怎麽會是他的對手,他燃燒壽元,蹉跎根骨,所換來的踵息境,就是為了在這個舞台上,將文諾踩在腳下,現在這個機會來了。
他其實已經做好挑釁文諾私鬥的準備,可是還沒等他將這個計劃實行,文諾就已經送到他的手上。
這樣也好,雖然不能殺他,有點可惜了。
殊不知,文諾也是這樣想的。
他嘴角噙著冷漠的笑意,心中早已想好如何將他千刀萬剮。
原本是為迎戰郭書筠閉關修煉的招式,現在恐怕要提前和人見面了,不過他並不覺得遺憾,反倒是有些迫不及待。
啟子,你等著,大師兄我呢,要把這家夥打成廢人。
文諾眯著眼望向看台,卻沒能看到宋懿安的蹤跡,心頭升起些許怪異。
這女人。。。難道真的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