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南音與玄武門有一次門派交流。
文諾作為南音的真傳大弟子,獲得了交換名額,來到玄武門。
原本玄武門的交換名額屬於郭書筠,然而在即將出發的時候,內息暴走,經脈受損,內府元氣大傷,連床都下不了,更別說去南音。
因此,這個寶貴的名額,讓給了玄武門年輕一輩中根骨僅次於郭書筠的柳琉。
初到玄武門的文諾,靠著成熟的思想,迅速和玄武門的人打成一片。
反觀柳琉就沒有這樣好的待遇,她內向,個子也小,初來乍到,害怕與人接觸。
開始的時候,住在同一個院子的小女孩還會與柳琉說話。
可是無論她們怎麽交流,柳琉都不開口,久而久之,這些小女孩也放棄了。
老是和一個不回應自己的人說話,感覺就像在自言自語,有點蠢。
到最後,就連教授她的馮長青,都忘了自己還有個其他門派的徒弟。
她越來越想念玄武門,想回到自己熟悉的青山,而不是孤零零待在寒冷的南音。
有一天,南音下起了雪。
在大雪山上見慣了積雪,卻從未見過下雪。
像玉一樣清,像銀一樣白,像煙一樣輕,像柳絮一樣柔,紛紛揚揚地從雲層向下飄灑,落在她的肩頭。
【真美啊。】
小女孩終於露出了笑容,在雪中奔跑,輕舞,宛如冰雪精靈。
【如果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天地間仿佛只剩她一個人,與飄落的雪花。
【不用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了。】
她可愛的臉上,笑靨如花。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大雪仍舊在下。
【有些冷了。】
然而周圍的景象無比陌生,入目之處,一片白茫茫的大雪,真乾淨。
【肚子也餓了。】
對南音本就陌生,來時的腳印被大雪覆蓋,找不到回去的路。
寒風呼嘯,吹散了柳琉的歡樂,恐懼爬上她的心口,蟄伏在雪中的寒冷,肆意掠奪她的體溫。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塊岩石,縮在岩石背面,勉強躲避寒雪凜風。
【會死嗎?】
大概會吧。
沒有人知道自己去了哪裡,全身已經被凍僵,如同被刀割裂的疼痛,痛到骨髓裡。
閉上雙眼,陷入黑暗中。
身子的寒冷消散,仿佛處身在火爐邊上,溫暖無比,她甚至嗅到一股花香,耳畔響起師姐溫柔的話語。
她回到玄武門了,真好,都是她熟悉的人,熟悉的青山綠水,不用再忍受寒冷,不用再與陌生人交流。
肉體上的痛苦消失,整個人包裹在璀璨的光輝中,仿佛在天空漂浮。
“醒醒。”
眼前的景象分崩離析,光輝散盡,寒冷重新佔據體感。
【原來自己還沒死嗎?】
柳琉虛弱地睜開眼,卻只看到微弱的輪廓,隨後一股疲憊湧上心頭,她緩緩閉上眼。
“堅持住,不要睡。”
是個男孩,稚嫩的聲音在寒風中有些失真,語氣焦急。
【睡著了,就能見到師姐了。】
她的眼皮像是掛了鉛一樣,朦朧中,男孩脫下身上的袍子,隨後溫暖將自己包裹。
他費勁地將柳琉從雪地中抱起來,頂著凜風暴雪,艱難向前。
“我給你唱歌吧。”
【什麽歌?】
她微微睜眼,男孩的臉很好看,
眉毛上沾滿了雪,像個老爺爺,十分好笑。 “在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他們活波又聰明,他們調皮又靈敏,他們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綠色的大森林,他們善良勇敢相互關心。。。”
音調很奇怪,和自己曾經聽過的歌都不一樣。可是心卻暖起來,她忍不住往男孩懷中蜷了蜷。
風夾雪灌進他的口中,他忍不住咳嗽起來,即使如此,男孩任然沒有放下柳琉。
“好聽嗎?”
【不好聽。】
可是哪怕不好聽,這也是她所聽過最溫暖的歌。
“我叫陳昊陽,你呢?”
【柳琉。】
柳琉睜開眼,身上很疼,經脈痙攣般的疼痛,內府中一片空蕩。
“你醒了?”
她虛弱地扭頭,“大師姐我怎麽會在這裡?”
柳琉躺在臥房中的床上,郭書筠坐在一旁,手上夾了本書。
郭書筠隨口說道,“你在天道大會上內息消耗過度,失去了意識,所以先帶你回來休息。”
“我一個人也沒事的。”
“反正我今天也沒有比試。”隨即有些低落地說道,“況且,我也不想看到他。”
“他”,柳琉大概清楚,是指南音的原真傳大弟子文諾,當年就是他被交換到玄武門。
在提到文諾的時候,大師姐總是咬牙切齒的樣子,所有人都以為她恨透了文諾。
然而只有柳琉知道,大師姐是真的喜歡他到了極點,然而他後來又做了什麽對不起大師姐的事情,所以大師姐才表現得如此極端。
郭書筠低落地說道,“有時候真羨慕你啊。”
柳琉微微一愣,“為什麽?”
“沒什麽。”
郭書筠很快將情緒掩飾起來,將書放到一旁,“餓了沒?”
柳琉搖了搖頭。
“那就是餓了,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隨後郭書筠匆匆走出房門,柳琉不明所以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
忽而想到陳昊陽,蒼白的臉上染上霞紅,低頭用手捂著臉,嘴角卻輕輕地翹起。
......
上午的比試結束了。
第三場玉蓮門李家銘對陣禪宗慧澤。
慧澤一改禪宗防守姿態,以“降龍伏虎”進攻姿態,將李家銘死死壓製,無論他使用什麽樣的絕技,都被慧澤一一擊破。
最終李家銘被慧澤一拳擊破護體罡氣,以壓倒性的優勢取得勝利。
第四場玄武門韋之道對陣青衣門賈馨怡。
兩人修為不相上下,所有的招式都有來有回,韋之道剛佔上風勝過一手,又迅速被賈馨怡扳了回來。
不過賈馨怡沒能堅持到最後,她為了佔據優勢,內息消耗過快,反倒是韋之道層出不窮的招式,讓賈馨怡吃不消。
最終賈馨怡的護體罡氣散去,無奈認輸。
第五場法華宗蘇小翠對陣普陀寺海胥。
蘇小翠這個名字讓文諾笑了很長時間,旁人一臉的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蘇小翠這個名字實在是太鄉土,和什麽李翠花,慕容鐵柱,皇甫鐵牛是一個檔次。
蘇小翠確實有些能耐,一法破萬招,無論海胥如何出招,她都用一招宛如“老農鋤地”的劍招破去,反以“少女摘茶”之技回擊。不出二十回合,海胥一身華麗的僧袍被弄得破破爛爛。
文諾感歎道,蘇小翠所用的招式和她的名字真是天作之合。
一直處於劣勢的海胥沒有放棄,反倒是後來居上,識破蘇小翠三板斧招式,雙管齊下。
蘇小翠依舊老農鋤地,反以少女摘茶,卻不想海胥還有後手,蘇小翠沒能擋下海胥的禿驢偷桃,被一掌拍下比試台。
失敗的蘇小翠梨花帶雨,破口大罵,“海胥你個色僧。”
贏得比試的海胥唯唯諾諾地站在台上,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最終還是普陀寺的長老順豐沉不住氣,將他拉下比試台,狠狠訓斥了一頓。
真慘,贏了比賽卻輸了人品。
比試結束後,文諾跟著南音眾人去膳房,正好遇上剛從膳房出來的郭書筠。
兩人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假裝沒有看到對方,錯身而過。
一旁的懷袖冷著臉看著文諾,“大師兄,怎麽不打聲招呼?”
文諾訕笑回道,“仇人見面還聊兩句,不太好吧?”
懷袖不經意地回頭望了眼郭書筠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醋意。
仇人?如果真的是仇人,她怎麽會用那樣的眼神看你。
那種若即若離的眼神,分明就是心中喜歡著你,卻又說不出口。
文諾拍了拍少女的背, “走了,有什麽好看的,要沒飯吃咯。”
懷袖歎了口氣,這樣也好,大師兄沒心沒肺的,還以為郭書筠恨著他。
這樣就不會有人和自己搶了。
懷袖快步走到文諾身旁,給了他一個嫵媚的白眼。
文諾一臉莫名其妙,不知道這丫頭到底怎麽了,發神經嗎?
......
郭書筠回到柳琉的房內,將食盒放在桌上,去床邊扶起柳琉。
“起來吃飯了。”
“謝謝大師姐。”
柳琉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吃著,郭書筠望著桌面出神。
“大師姐,你有什麽心事嗎?”
郭書筠聞言慌亂地揉搓衣角,“沒有,沒什麽事。”
“是嗎?可是看你心不在焉的。”柳琉咬著筷子道。
“有那麽明顯嗎?”郭書筠怯怯問道。
“就像是丟了魂一樣。”
郭書筠咬著唇,眼中生出幽怨,“你覺得陳昊陽怎麽樣?”
“呀?”柳琉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嬌嗔道,“師姐你問這個幹嘛?”
“是覺得他好,還是不好。”
柳琉吞吞吐吐不吱聲,郭書筠自嘲一笑,“那就是覺得他不好了。”
“沒有沒有,陳大哥他很好,以前對我很照顧,也。。。也沒有忘記我。”
柳琉慌忙道,只是說到後面,聲音突然變小,頭也深深埋下去。
酸澀瞬間侵蝕郭書筠的心房。
好想哭啊,可就算是哭,他會看到嗎?
不會,因為他的眼裡,沒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