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萬劍皆為劍,劍劍有情,漸漸無情。
劍影伴著雨水,悠然下墜,帶著氣宇風喧的威勢,恍惚間竟是分不清哪個是劍影,哪個是雨幕。
劍影似雨幕,雨幕如劍影。
陸昭不由看癡了,嘴巴張得很大,已然忘了自己想罵什麽。
周菆瘦小的身子穿過雨簾,一把拉住看兩人交戰看得呆滯的陸昭往反方向跑。
“轟。”
劍影落地,如平地驚雷,呼嘯的劍氣掀起泥地中的積水,濁黃的泥水如海潮翻湧連綿不絕。
徐三錢面色如常,腳下隱隱有劍印閃爍,身後更是千萬劍影,幾近無窮盡。
若春秋不如我意,便使風雷聽我聲。
再看劍影落地之處,有個巨大的坑洞,坑中有蛇鱗寬劍一柄,劍刃上遍布缺口,卻沒有有夜思言的影子,。
“咦?”五百斤的劍仙口中發出驚奇的聲音。
沒尋到夜思言的蹤跡,只能從空氣中殘留的氣息表明他還活著。
若是多年前,徐三錢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弄死這家夥,不過既然他在修為上有所精進,夜思言當然也會進步。
這就有點意思了。
忽然間,大風刮過。
將雨絲吹斜,緩緩地朝一個地方匯聚,逐漸聚成一道人影輪廓。
徐三錢眯著眼,背後的劍影蓄勢待發,他可不管夜思言到底在玩什麽把戲,殺了就行了。
社會我劍仙,人狠(胖)話不多。
陸昭蹲在斜坡上,遠遠看著那道水影,腦中靈光一閃,似乎有所明悟。
從夜思言出現到現在,陸昭以為自己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的,其實不然,那只是夜思言的一道分身。
真正的夜思言從未出現在這裡,因為他說過,他不是來找徐三錢打架的,既然不是真打,那為什麽要以真身出現在將自己當做仇人的徐三錢面前?
陸昭喃喃道,“這些老家夥套路可真深啊。”
徐三錢似乎也發現了不對勁,反手墜下三道劍影。
凌厲的劍意穿透水影,落在其後的空地上,掀起衝天的泥漿。而被劍意穿過的水影,微微泛起漣漪,仿佛春風吹皺一潭湖水。
“有意思。”徐三錢嗤笑道。
“哪裡,一點小把戲,入不得徐掌門的眼。”
陸昭再次聽到別的聲音,與剛才夜思言的聲音孑然不同。
“女。。。女的?”
“哎呀,看來這位小哥沒聽過我的名字呀。”嫵媚的女聲帶著顫音,勾的陸昭心尖發癢。
徐三錢不屑道,“道緣宗夜思言,精於幻術,行蹤莫測,世人知其名,卻無人知其外貌,是男是女,是老是幼,說到底,不過是個天字號的禍害罷了。”
夜思言媚聲笑道,“徐掌門謬讚,小女子可當不起‘天字號禍害’這麽大的名號。”
徐三錢譏笑道,“不必謙遜,你當得起。”
水影漣漪翻覆,最終化出女兒模樣。
長而飄逸的青絲披在肩頭,眉梢彎起,眼中秋波閃爍,點著淡紫色的眼影,瓜子臉白皙悄美,水潤的紅唇微微翹起,性感而妖媚。身著黛青色的長裙,胸前有深深的溝壑,透過裙擺印出的輪廓,她還有雙修長的腿。
陸昭一時間看呆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家夥,一糙老爺們突然變成胸大屁股圓腿長長得好看的大美女,反差太大,讓人瞬間有些缺氧。
說好的中年大叔呢?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怎麽就這麽脆弱呢?
夜思言抿著唇,
表情端莊起來,肅聲道,“徐掌門,你來汴京,可是為了燭天胸甲?” 陸昭心頭一跳,原來真的在汴京城嗎?
徐三錢連看都懶得看夜思言一眼,仿佛眼前的絕世美人只是具紅粉骷髏。
“與你何乾?”
夜思言輕輕一笑,面上的端莊隨著笑容瓦解,“與我確實沒什麽太大的乾系,可若是你要強搶的話,就與我乾系大了。”
“哦?若是胖爺搶的話,你就現出真身來捶胖爺?”徐三錢翻了個白眼。
夜思言不說話,只是笑著。
徐三錢活動了幾下手腕,“行啊,盡管來就是了,看是胖爺的劍厲害,還是你那幾千張臉厲害。”
夜思言搖了搖頭,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容顏如清晨綻開的花瓣,嬌嫩欲滴。
“到時候,不僅僅是我會阻攔你,還會有紀甲胄,封葬以及安閑之來阻攔你,畢竟你是徐三錢,我一個人可沒把握攔住你呢。”
徐三錢聽完後,回問道,“你這是在威脅胖爺?”
“不敢。”
可她笑意盈盈的模樣,哪像是不敢?
徐三錢大袖一揮,漫天的劍影消失,肥胖的身軀飄然落地,秋意歸鞘藏鋒。
“為了榮華富貴?”
夜思言搖頭。
“也是,你們雖然窮,卻也不至於貪戀人間的權柄與錢財。”
夜思言眉頭一皺,對徐三錢說他們窮十分不滿。
再說了,你個光杆掌門,有什麽資格說我們窮!
“也好,那胖爺就試試,你們到底有什麽能耐。”徐三錢咧開嘴,笑容殘忍。
夜思言臉色大變,連忙道,“徐掌門,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那邊的小哥考慮,不是嗎?”
徐三錢瞥了眼陸昭,嗤笑道,“胖爺管他做甚,他是死是活,與我何乾。”
陸昭聽罷,破口大罵道,“死胖子,我好歹也是天虛門的大長老,你就這樣對我?”
徐三錢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假裝沒聽見。
忽然,蛇鱗寬劍拔地而起,呼嘯地刺向忿忿不平的陸昭。
劍刃的寒芒瞬間劃過雨幕,與陸昭的面咫尺之遙,他幾乎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下意識地閉上眼,等待劍刃穿透他的身體。
“叮。”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只聽到兵戈碰撞發出清脆的金鳴聲。
他緩緩睜開眼,透著淡淡寒光的秋意豎在身前,將蛇鱗寬劍釘在地上。
陸昭長長地松了口氣,望向夜思言的眼神複雜起來。
“呵呵,看來徐掌門也是言不由衷嘛。”夜思言調笑道。
徐三錢眼皮都懶得抬,“最近吃齋,見不得血。”
“調皮。”
徐三錢腦門上的青筋暴起,沛然殺意從肥胖的身軀中擴散開去。
“好了,不開玩笑了。徐掌門,若是你能堂堂正正地從趙國公主手中取得燭天胸甲,我們二話不說直接就走。不過你若強搶,那就別怪小女子不念舊情了。”
夜思言說罷,惹火的身軀化作一團水汽,消散在雨幕中。
徐三錢口中嘟囔著,“喲,還真像那麽回事。 ”
陸昭快步走到徐三錢面前,沒有破口大罵,只是眼神奇怪地看著胖子。
徐三錢眉頭皺起,“你看什麽?”
“你是不是被這位姑。。。姑娘騙過感情?”
陸昭心裡糾結著要不要稱呼夜思言為姑娘,畢竟和徐三錢一個年代,說徐娘半老都夠嗆。
徐三錢嘴角一抽,表情千變萬化,肥手捏緊又松開。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呢?”
陸昭的手指在鼻翼下擦過,嘿嘿地笑起來,“這樣的絕色美人,胖子怎麽會討厭?看你剛才的反應,恐怕就是被她欺騙了感情,所以才恨不得將她剝皮剔骨?”
徐三錢沒好氣地白了陸昭一眼,“你真以為那是她的真身?”
陸昭聳了聳肩,“誰知道呢?”
徐三錢大手一拍,扇在陸昭身上。
只見他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在空中打了個擺子,落在泥塘中,濺起大片的水花。
徐三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肥手掌,疑惑道,“咦,胖爺怎麽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呢?”
從泥塘中爬起來的陸昭坡口大罵道,“死胖子,你瘋病犯了吧!”
徐三錢隨意地擺了擺手,“是啊。”
這回答噎得陸昭半天沒說出話來,訕訕從泥塘中走出來。
周菆抬起頭,天真地問道,“胖子叔叔,你和剛才的阿姨是道侶嗎?”
徐三錢嘴角一抽,手掌猛然揚起,又無奈地落下來。
憋屈地回道,“不是。”
哎,劍仙徐掌門啥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