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兒?】
蒼青色的起伏群山,一座疊著一座,連綿不絕,像是綠海波濤,延伸到遙遠的天際盡頭。
雲霧彌漫的深處,露出山門一角,文諾眯眼細看,上面寫著“東盛”兩字,筆走遊龍。
幽幽的深谷清靜陰冷,幾聲鳥鳴打破山間的寧靜。
浮在半空中的文諾恍如隔世,分明是穿過孟章天宿大陣,為何現在會出現在這裡?
模糊的記憶中,東盛處在青離大陸,與玄坎大陸隔了片浩瀚的汪洋,海洋中央還有黑潮湧動,哪怕緣督境的強者,也無法全身而返。
回身一看,哪裡有什麽法陣,晴朗的天空中,幾朵閑逸的白雲緩緩飄蕩。
文諾身子微擺,如同炮彈一樣落在東盛的山門前,漢白玉石板龜裂,牌樓上的“東盛”二字紅光閃爍,驚起山間的鳥群,撲騰著翅膀逃離森林。
文諾挑起眉梢,胭脂隨心而動,發出嗡鳴聲,青光凜冽,劍芒冰寒。
“何人擅闖東盛!”
幾聲怒喝響起,雲霧中走出三名身著藍衣的少年,警惕地看著文諾,若文諾稍有異動,他們手中的鋒利兵刃便會毫不留情地落在文諾身上。
文諾歪了歪頭,“文諾。”
隨著他歪頭,劉海撇在半邊,露出他那雙詭異無比的重瞳,嚇得三人連退幾步,直到確定文諾沒有動手的意思,才壯著膽子問道。
“哪個宗門的?”
“南音。”
三人皺起眉頭,青離大陸上還有個叫南音的宗門?沒聽說過啊,那肯定是個小宗門。
“你來幹什麽?”
“不知道。”
“不知道就快離開,東盛禁地,不得擅闖。”其中一名弟子大聲道。
“哦。”
“刺啦”。
胭脂快若閃電,將說話的人斬成兩截,返身盤旋在文諾身側。
那人隻覺得腰間一寒,疑惑地向腰間看去,視線不斷地下降,最終被雙腿遮住了視線,痛覺才傳入腦中。
腰間斷面噴出的鮮血淋在他的臉上,他張著嘴,眼神渙散,已無生機。
“你。。。你竟敢在東盛殺人!你。。。”
青光再出,連成一道青線,文諾從兩人中間走過,嫌棄地避開地上的血池,害怕髒了自己的鞋子。
山風輕輕地吹,樹葉搖曳,發出嘩嘩的響聲,雲霧被鮮血染紅,少年單薄的背影略顯凶戾。
沿著漢白玉台階往上走,兩旁的樹木高大聳立,幾隻松鼠蹲在樹枝上,一邊抱著榛果啃,一邊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人。
蜿蜒伸展的石階上,布滿了斑駁的痕跡,邊緣被苔蘚覆蓋。
往上走了一段,眼前出現兩條岔路,文諾思索片刻,便朝著右邊走去。
森森古木,幽靜地發慌,視線盡頭是幽邃的黑暗,似有群魔亂舞。
文諾像是想起了什麽,回頭看去,黑洞洞的一片,剛才聽到的幾聲鳥鳴也消失不見。
再回首,呼嘯的山風吹散文諾的黑發,腳下是無底深淵,一不留神,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周遭哪裡還有什麽古木,這裡分明就是懸崖!
“孽障,當死!”
天空傳來怒喝聲,炸響天地。
文諾置若罔聞,抬起頭,重瞳挑釁地望著蒼穹。
“那你是什麽?”
聲音很輕,輕得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赤紅的氣焰從文諾體內爆開,苗曦刀鋒婉轉,電弧閃爍,蘊藏雷光。
“老夫之名,爾等孽障不配知曉。”
“哦。”
文諾輕聲應下,猛地揮刀,鋒芒似火,斜飛上雲霄,刹那間將雲層一分為二,赤紅的刀芒燒灼雲層,天際宛如烈火汪洋,放出的光彩將文諾的臉頰染紅。
“啊!”
剛才說話的聲音痛苦地吼叫起來,文諾周身的景致消褪,變回剛才的岔路,而在他面前,有個身著黑袍的老頭在地上打滾,胸前拉出條長長的血口,渾身籠罩在赤色火焰中,肌膚逐漸變黑,散發出難聞的焦臭味。
文諾跨過老頭子的身體,繼續向上前行。
哀鳴聲逐漸平息,地上只剩下一攤黑灰。
山回路轉,透過山道旁的擎天大樹,從枝葉縫隙間,看到殿堂廟宇的簷角,掛著個紅色的燈籠,紙面上寫著細小的文字。
文諾看了眼,沒有仔細研究,飄然躍起,落在平坦的地面上。
有個面容滄桑的老者站在殿堂前,花白的頭髮梳地十分整齊,腦後的發髻上插著把拇指長的小劍。額頭上裂開數道皺紋,眼皮眯起,像是在小憩。蓄著一撮短而硬的八字胡,不威自怒。身上穿著青墨相間的長袍,雙手背在身後。
文諾停下腳步,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老者。
老者眼皮動了兩下,睜開雙棕褐色的眼睛,沉聲道,“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我已經來了。”文諾不以為然地回道。
“那就回去。”
“回不去了。”
“我可以讓你回去。”
“不需要。”
老者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是怕老夫害了你?”
“不是。”文諾搖了搖頭。
“老夫乃是東盛掌門徐句芒,你不必擔心老夫出爾反爾。”
文諾眉頭微皺,“可是你打不過我。”
徐句芒嘴角一抽,若是他還在巔峰時期,已經一掌將這個小王a八a蛋拍成肉醬。
他平複了臉上的異色,眯著眼道,“可你獨身前來,若老夫將道宗喚來,你根本沒有活路。”
文諾不耐煩地跺了跺腳,“那你就叫他來。”
徐句芒,“。。。”
這是哪兒來的二傻子,就不知道表面客套一下嗎,好歹老夫也是東盛的掌門,給點面子要死啊!
“咳咳,老夫念你是個年輕人,留你條生路,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酒,什麽酒?”文諾茫然地望著徐句芒,在那八瞳的注視下,徐句芒隻覺得瘮得慌。
心中的無奈逐漸放大,良久,徐句芒歎了口氣,這傻子,大概是沒法交流了。
“是你逼老夫的。”
“鏗鏘”。
青光擦著徐句芒的臉頰劃過,劍氣在擦出細長的血口。
而文諾也沒閑著,如大鵬展翅持刀斬下,赤紅色的刀芒灼灼逼人。
“呲”。
苗曦一斬而空,徐句芒的身影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然而飛回的胭脂上,沾著淡淡的新鮮血跡告訴文諾,剛才確實有個老頭在這裡。
周圍殿堂林立,空有繁華卻無人煙。
再向前幾步,身前出現一道無色的結界,阻擋了文諾的去路。
他抬起左手,雷光鳥鳴拍向結界,嘩啦啦的聲響如同玻璃破碎,坦蕩大道任他走。
穿梭樓宇間,沒有發現任何人,東盛就像是剛經歷了某霸的一發響指。
文諾停在了中央的正殿前,正殿比其他的殿堂大兩倍,掛在屋簷下的牌匾上寫著,“青龍殿”。
屋頂盤踞一條玉石雕刻的青龍,樣子栩栩如生,幾乎與文諾看過的一模一樣。
熟悉的玉石,文諾心中沒有懷念,反倒生出一股凶戾,眼瞳漫上血芒,右手緊緊握住苗曦。
【你不該在這裡。】
【你應在雲端叱吒。】
【你應在海中遨遊。】
【你應呼風喚雨。】
【你應天下無雙。】
一滴水珠聲在他腦海中響起,苗曦刀身浮動的紋路驟然停滯。
伴隨著心中的怒意,抬手,揮刀。
鋪天蓋地的紅芒如同巨浪,拍向青龍殿。
轟鳴之聲震耳欲聾,震蕩的余波撼動群山,凌冽的狂風掀起漢白玉石板,揚起漫天的灰燼。
塵埃落定,巍峨的青龍殿化為廢墟。
伴隨著微不可查的脆響,廢墟中央的青龍玉石碎成齏粉,無數道青光從中飛出,飛入雲霄,最終回復平靜。
文諾喃喃道,“飛吧,飛向你們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