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痕在內心默默地為自己加油打氣,不要慫,不能在這個女人面前丟了男人的尊嚴。
可惜,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兩股戰戰宛如鵪鶉,出賣了葉無痕內心的恐懼。
一萬匹脫韁的野狗,在他心中奔跑。
宋懿安朝他緩步走來,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嘴唇哆嗦著。同樣是尊者,他在面對宋懿安的時候,全然沒有面對吳藏拙的底氣。
兩人從廝殺中隔開,相互對望。
如果是一出言情劇,這幕場景想必極為感人。
宋懿安倒是符合女主角的形象,無論身材還是相貌,都是上上之選。只是這個男主角未免太寒磣,長得老不說,也沒有瀟灑的氣質與英俊的容貌,頂多能是個反派角色他爹。
造化弄人啊。
二十來步,宋懿安走到葉無痕的面前。
用時不多,在葉無痕眼中卻像是一輩子那麽長。
腦中閃過無數回憶片段,美好的,懊悔的,開心的,如果非死不可的話,一定要死的快一些,這樣就不會有太多痛苦。
余光瞟到躺在地上的明玨,曾經他天真的以為擁有青龍本源傳承的明玨可以與宋懿安不分高下,現在明玨生死不明,證明了他低估了宋懿安的上限。
誰能想到,會有人在自己身上施加封印,限制自己的力量。
有,這個人還是他們最大的阻礙,宋懿安。
“孟章天宿大陣所聯通的,是東盛?”宋懿安淡然問道。
葉無痕身子一抖,哆嗦地說不出話。
宋懿安臉上不耐道,“快說!”
聲音中透出的威勢,讓心齋境巔峰的葉無痕如遭重錘,嘴角溢出些許血跡,眼白中浸潤絲絲殷紅。
“是,大陣若是沒有宗門祭壇的支撐,是無法構建的。”
宋懿安瞥向他手中的青龍珠,“也就是說,就算毀了這個,也無法使法陣消失?”
葉無痕猛地點頭,如小雞啄米。
宋懿安打了個響指,青龍珠掙脫葉無痕的手掌,漂浮在半空中,陽光照射在通體透明的青龍珠上,折射出斑斕的光彩,高速旋轉起來。
“嗡”。
旋轉產生強烈的震蕩波,距它最近的葉無痕如遭巨力,身子橫飛出去,驚呼聲拉長,重重地砸向祭台,眼白一翻,昏了過去。
宋懿安張開五指,隨後緩緩握成拳頭。
“咯”。
一聲脆響,青龍珠上裂開幾道細紋。
細紋蔓延開,透明的珠子上布滿了細碎的裂痕,最終不堪重負,碎成齏粉,隨風飄散,消失地無影無蹤。
瑾瑜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是與天地平齊的青龍珠啊,若無擊碎天地的能量,是無法毀去的。
可是宋懿安輕描淡寫地活動了手掌,號稱堅不可摧的青龍珠就碎成粉末。
假的吧?這老頭子肯定帶的是贗品吧?
遲鈍的瑾瑜,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宋懿安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嫵媚地眸子轉向天空,孟章天宿大陣的陣眼依舊,光華流轉在法陣的銘文中,看上去和剛才好像沒什麽區別。
宋懿安朝瑾瑜勾了手指,瑾瑜連忙來到她身旁,謙卑地弓著身子,宛如宋懿安的狗腿子。
“老,老宋,有啥吩咐?”
心中升起強烈地求生欲,讓老實巴交的瑾瑜露出僵硬的諂媚表情。
“你對法陣研究地多,看出有什麽變化嗎?”
“咳咳,
法陣要分很多種,這個孟章天宿大陣。。。” 宋懿安不耐煩地打斷瑾瑜,“說重點!”
“沒變化。”
簡潔明了,說完這句話後,瑾瑜似乎看到了自己淒慘的後半生,終日臥在床上,靠他人喂飯苟延殘喘。輪到不喜歡他的人給他喂飯時,會往裡面吐口水,而不能開口的瑾瑜只能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惶惶不安地揉搓雙手,眼中滿是絕望。
“也就是說,只能毀去東盛的祭壇,才能讓它消失。”
“是的,不過現在還有個好消息。”
“說。”
“大陣還沒有完全構成,所以你的時間還很多。”
宋懿安漠然地瞥向瑾瑜,他心中“咯噔”一響,手腳冰涼,恍惚間似乎看到地獄中的小鬼磨刀霍霍,歡迎他的到來。
“那你看好這裡。”宋懿安留下一句話後,化作流光衝入雲霄,在天際劃出長長的銀線。
瑾瑜雙腿一軟,“啪”地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感覺在地獄門口走了一圈,總算活了下去。
他明白,自己能活下來絕對不是因為宋懿安顧及舊情,而是文諾還沒死。
耳鳴聲逐漸褪去,喧囂的廝殺任在繼續,當宋懿安離開後,東盛明顯松了口氣,鼓起士氣再衝一輪。
懷袖雖強,可畢竟再強也獨木難支,一名心齋境的修行者,在這混戰中並不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反倒在暴露自己強大的實力後,容易被人圍攻,甚至招來更強的對手偷襲。
一名東盛的黑袍人悄悄潛伏在她身後,揮劍的懷袖完全沒有注意。
瑾瑜輕輕歎了口氣,就當是欠文諾的吧。
長袖一揮,銀光劍驟然飛出,黑袍人反應很快,瞬間放棄了偷襲懷袖,與飛劍纏鬥在一起。
瑾瑜望向天空,雲層緩緩流動,看上去好像沒什麽變化。
眉梢輕輕皺起,背後的銀發無風飄起,深褐色的眼瞳中倒映出無數道青光,穿破雲霄,從天而降,筆直地朝明玨落去。
無數道青光落下,數量多到連成為擎天的青色光柱,將明玨籠罩其中,肉眼已經無法看清她身體的輪廓。
而場內的人也注意到這一幕,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又立刻繼續戰鬥。
今日的變故實在是太多了,他們看到這樣的場面時,內心已經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殺兩個人助助興。
於是只剩下瑾瑜,徐三錢,陸昭,李太康,周菆以及第三方勢力的人,對青光柱行注目禮。
“嗯啊~”
青光柱中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呻吟聲,不再有青光降落,凝聚成青色的光球。
光球中伸出一隻纖纖玉足,如嫩藕芽一般,美妙天成。
瑾瑜心中警鈴大作,從光球中溢出的危險氣息,是他所不能匹敵的,只有宋懿安才能與之抗衡。
然而很不幸的是,宋懿安不在這裡。
就在剛才,宋懿安吩咐瑾瑜看好這裡。他悲哀的發現,自己逃過宋懿安的虎口,又落入明玨的魔爪中。
橫豎都是死,不幸啊。
......
站在青龍殿的廢墟前,文諾望著青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眨眼。
哪怕它們已經消失了很久。
混沌不堪的腦子逐漸恢復清明,眉頭皺成一起。
僵硬地移動視線,周遭的景色極為陌生,是他從沒來過的地方。
隨後,記憶逐漸湧入腦海,將他失去意識後所做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展示出來。
“喂喂,我居然殺人了啊。”
他口中喃喃道。
脖子一僵,身上傳來鑽心的疼痛,跟裂開似的,疼的要死。疼得他眼眶中湧出淚花,他想去擦,卻發現自己根本抬不起手。
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泛著疲意,內息全無,被徹底榨乾。
“喲,一個人哭著呢,想家了呀?”
耳畔響起熟悉的聲音,讓他心中的不安消散。
白衣女子從天而降,宛如踏著七彩雲彩,所有的疼痛與疲憊,在她月牙般的笑靨中,煙消雲散。
文諾哽咽道,“宋懿安,你怎麽來了。”
宋懿安勾起文諾的下巴,碧波伴著明媚的眼神,輕聲說道,“我來接你回家。”
“可我其實不是文諾。”
“你是。”
“我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知道。”
“你不恨我嗎?”
“恨?”宋懿安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笑得很溫馨。“不會,如果沒有你,這個世界就真的毫無樂趣。”
文諾愣住了,良久,他幽幽地說道,“可是我不喜歡年紀大的女人。”
宋懿安放聲大笑,笑聲在東盛回蕩,久久不能平息。
她眼中的神采,文諾看不懂,他也不想不去看懂。
宋懿安側開身子,盯著青龍殿的廢墟,心中呢喃道。
【殺了他的人,可不就是我嗎?】
臉上的笑容依舊,宛如桃花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