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開視線後,身體中的疲憊湧上腦中,文諾身子搖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宋懿安伸手扶住他,嘴角的笑意冷卻。
“宋尊者,別來無恙。”
空間微微曲折,徐句芒忽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聽到聲音的文諾勉強抬眼,隱約看到徐句芒的輪廓,雙眼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宋懿安輕輕地撫摸著文諾的臉頰,不理會徐句芒,這讓他有些尷尬,好在年紀比較大,臉皮厚實,就算因為害羞而紅臉,也看不出來。
“咳咳,宋尊者,不知李掌門近來可好?”徐句芒再次出聲詢問。
宋懿安眼神一凜,朝徐句芒揮了揮衣袖,霎時間如有山雨傾盆,老人煙消雲散。
片刻後,徐句芒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原處,嘴角掛著苦笑,“宋尊者,何必如此?”
“東盛的人已經殺到大雪山,你還問我何必如此?”宋懿安眉梢一挑,面上卻沒有憤怒之色。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無奈道,“我等隻想取回青龍本體而已,並無其他的想法。”
“一具屍體,用得著那樣大費周章?”
“若是青龍本體如今在東盛,何須那般拚命,在南音全軍覆沒也會讓東盛元氣大傷。”
宋懿安輕笑道,“放棄不就得了,非要惹得兩派不安寧,讓天下人看了笑話。”
徐句芒面容苦澀,乾笑道,“道理誰都明白,現實卻千變萬化。幾千年了,有什麽放下放不下的,當年確實是我們不對,東盛因此付出代價。可現在已經過了那麽長時間,東盛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再不請回青龍,東盛始終無法成為真正的東盛。”
“嘖。”宋懿安不雅地咂嘴,“好好地苟延殘喘不好嗎?”
徐句芒搖了搖頭,“若是一直安然無事,青龍本體在何處,老夫確實不必在乎。可是大洋中的禁製越來越弱,已經無法阻擋死潮的擴散,而沒有青龍守護的青離大陸,逃不了被死潮吞噬的結果。”
聽到死潮兩字,宋懿安沉默了。
作為最接近萬能的存在,她當然知道死潮意味著什麽。
徐句芒接著說道,“禁製剛開始弱化的時候,我們就不斷地向南音請求,將青龍本體交還與我們,可是你們始終不肯松口。上一任東盛掌門,也就是我的師父,害怕引起兩派之間的紛爭,對此事絕口不提。”
“他能這麽做,是因為那時候,大洋中的禁製尚能庇佑青離大陸。可我不能,時間過得太快,而死潮的擴散,已經超過了原本的預期,若是再無青龍本體,不出兩百年,青離大陸便會從世間消失。”
“您是蒼穹之下第一人,宋尊者,老夫懇求您,給青離子民一條生路,東盛願向南音俯首!”徐句芒眼中擠出些淚花,表情誠摯無比,灼灼地盯著宋懿安。
良久,宋懿安抿嘴笑道,“你說的,很生動,也很感人。”
徐句芒面露喜色,身子因為興奮而顫抖。
“可是。”宋懿安話鋒一轉,“一個連真身都不敢現出來的人,就算他說的再怎麽生動感人,也只是一個比較感人的故事罷了。”
她直直地看著徐句芒,眼中的寒光穿過他的影子,直射到群山深處的密室中,徐句芒的真身上。
“青離大陸沒有青龍的守護,確實會被死潮吞噬。不過不是兩百年,而是更久,至少會有千年苟延殘喘的時間。你們想要回青龍本體,可以理解,我們一直沒有同意,是因為對幾千年前,
東盛所做的那件事仍然保有不滿。” “那時候,是東盛拋棄了整個世界。”
“而現在,你們沒有彌補當年的罪過,就想將當年的罪孽抹除,可能嗎?”
“傾盡全宗的力量,勢要與南音同歸於盡,用這樣的方式來入侵南音,最終落了下風,又做出這幅弱者楚楚自憐的把戲,我是該說你們沒臉沒皮呢,還是該說你們臉皮太厚?”
宋懿安不屑地看著徐句芒,她很少這樣長篇大論,只可惜,唯一的聽眾現在不省人事,沒有看到她帥氣的模樣。
心中有些淡淡的遺憾呢。
徐句芒的臉色逐漸變化,原本的悲戚與哀求化為淡然,“久聞宋尊者剛愎自用,今日看來,果真如此。”
“呵呵。”宋懿安不想說話,回以冷笑。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就不多打攪了,請便。”
空間再次扭曲,徐句芒的身影緩緩褪去。
突然,宋懿安猛地伸手抓去,扭曲的空間恢復平靜,而徐句芒的影子像是卡在空氣中一樣,面上滿是驚悚。
“宋。。。宋尊者,你這是。。。什麽意思?”徐句芒駭然道。
“哦?裝了逼就想跑,哪有這麽好的事?”宋懿安嘴角一勾,將文諾往懷中摟了摟,高聳觸碰到他的胸膛也豪不在意。
“裝逼。。。是什麽?”徐句芒訕訕問道。
“我這個寶貝徒弟說過,一切以賣弄、做作獲取虛榮心的自我滿足,向比自己強大的人展露鋒芒的行為,都叫做裝逼。”宋懿安耐著性子解釋道。
徐句芒臉色難看起來,他發現自己的影子分身無法掙開宋懿安的束縛。修行者無法限制同階修行者的神魂,這是大家眼中的常識。他已經有緣督境三階的實力,為何還會被同是緣督境的宋懿安所限制?
他腦中浮現出一個恐怖的念頭。
那就是宋懿安已經突破修行者所能達到的極限,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
這樣的念頭升起後,不斷地醞釀發酵,讓他的眼神徹底潰敗。
“宋尊者,是小老兒。。。有眼不識泰山,請您高抬貴手。。。”
徐句芒謙卑地說道,他本不必這樣,青離大陸最頂尖宗派的掌門,在身份上,比宋懿安還要高一些。
可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的權利都不過是虛假的面具。
“哦?如何高抬貴手,這樣嗎?”
素手輕抬,徐句芒的影子分身目眥盡裂,隨著如同水泡破裂的聲響,碎成一道青煙。
群山深處的密室中,徐句芒的真身猛地一顫,吐出一大口黑血,面白如紙,跌倒在地上。
“掌門,你沒事吧?!”
站在旁邊的人趕緊將他扶起來,徐句芒咳嗽兩聲,血沫噴在胸襟上,染出點點紅色。
居然連影子分身都逃不過宋懿安,被她反擒下,甚至沿著影子分身與他神識的聯系,傷到他的本體,雖然性命沒什麽大礙,但是境界恐怕要下跌幾個層次。
“沒事。”徐句芒強撐著站起來。
“掌門,接下來怎麽辦?”
“。。。”
徐句芒悲哀地發現,自己心中只剩下絕望,可是他卻不能對他們說。
“轟”!
山體劇烈震蕩起來,密室頂上裂開幾道縫隙,細碎的沙土簌簌往下落。
“怎麽回事?”
“又有人來襲擊嗎?”
“掌門,我們怎麽辦?”
徐句芒眼神複雜地環視一圈,痛聲道,“宋懿安來了。”
“不可能吧,我們在山外設置了屏蔽的陣法。”
“對,肯定是她誤打誤撞!”
其他人牽強地解釋道,可是他們說出來的話,連自己都不相信。
徐句芒只能無奈地搖頭。
“轟”。
又是一聲巨響,震蕩平息了下來。
過了許久,沒有其他的動靜後,才有人開口說話,“她放棄了嗎?”
“大概。。。吧?”
突然,密室外傳來一聲驚呼。
“掌門,不好了。”
徐句芒飛身出去,一名弟子癱倒在地上,手指顫抖地指著祭壇。
四名老者癱倒在祭台上,他們的呼吸還在,可是人已經徹底陷入昏迷。
他們是門中的道宗,東盛最大的底牌,也是孟章天宿大陣的施法者。
祭台中央的青光黯淡下去,歸於虛無之間。
“師父,我們是不是又做錯了?”
徐句芒望著密室頂部,仿佛穿透崇山峻嶺,天空雲層。
可是星空不會給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