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地平線泛起一絲絲亮光,浸潤著淺藍色的天幕,涼風從敞開的窗戶吹入。
宋懿安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活動幾下肩膀,伸了個懶腰,曼妙的身姿舒展開,只可惜沒人見到這血脈噴張的一幕。
赤足踩上地板,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水,無意中瞥見桌旁的紙條,她隨意地拿起來,上面寫著。
“為了備戰天道大會,我決定去王子清的住所閉關。文諾留。”
嘴角微微揚起,弧度越來越大,到最後直接笑出聲來。
紙條無聲息地飄落,伴著她悠遠的聲音。
“你是害怕了嗎。”
......
“大師兄,起床了。”
王子清一邊擦拭濕潤的發絲,一邊推開門往裡面叫。
文諾慣性地往被子裡一縮,將頭蓋在被子下,發出嗚嗚哇哇的聲音。
王子清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昨天夜裡文諾忽然就說要來和他擠一擠,讓他睡床也不肯,直接在臥房打了個地鋪,翻來覆去地不睡覺,非要拉著他談心。
結果後半夜文諾睡著了,王子清一宿沒睡。
又叫了幾聲,文諾連反應都沒了,王子清隻好獨自去膳房用早餐。
用完早餐後,順便給文諾帶了一份,回去的時候文諾雙目無神地坐起來,嘴角的口水還沒擦乾淨。
“大師兄,你可算起來了。”
“哦。”
“吃早飯吧,剛帶回來,還熱乎著。”
“恩。”
王子清將食盒放在地鋪旁邊,將蓋子揭開。
文諾的鼻子抽動幾下,聞到食物的香味,雙眼逐漸恢復神采。
在地鋪上吃完早餐後,又躺了下去,將被子一拉,罩住頭,發出有節奏的鼾聲。
晨練結束的王子清歎了口氣,將食盒收起來,看了眼在被子裡蜷成一團的文諾,眨了眨眼。
“大師兄,你到底怎麽了啊?”
回答他的,只有時高時低的鼾聲。
王子清搖了搖頭,出了院門,去幫陳昊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傍晚將雜事忙完,去膳房帶了份晚餐回到院中,果不其然,文諾還在蒙頭大睡,將被子踢到一旁,身體奇怪地扭曲。
他輕輕地拍了拍文諾,“大師兄,已經傍晚了。”
文諾迷蒙地睜開眼,“子清啊,讓我再睡一會兒。”
王子清一把將文諾從地鋪上撈起來,文諾卻閉著眼直愣愣地往旁邊倒,他隻好用手撐住文諾,使勁地搖了搖。
“大師兄,你都睡了一整天了,別睡了。”
“啊?”
文諾的臉泛出異樣地紅潤,鼻翼吃力地扇動,雙眼緊閉。
王子清皺了皺眉,將手背貼在文諾的額頭上。
“好燙!”
王子清趕緊將文諾放平,把被子拉直蓋在他身上,慌忙趕去四長老葉煒的住所。
他使勁地敲葉煒的院門,大聲喊道,“四長老,不好了,大師兄生病了!”
不一會兒,葉煒將院門打開,“你剛才說什麽?”
王子清焦急地說道,“大師兄生病了。”
“哈?”
葉煒盯著王子清看了半晌,直到確信他沒有忽悠自己,這才問道,“你說文諾那個臭小子生病了?”
王子清用力地點了點頭,葉煒歎了口氣,“走吧,我去瞧瞧。”
也不怪葉煒多疑,修行者在內息循環的庇護下,幾乎是不會有凡人的病痛。
突然聽到這麽稀奇的事件,葉煒下意識就以為是文諾聯合王子清在忽悠他。 匆匆跟著王子清來到他的住所,打開房門的瞬間,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放在地鋪旁的食盒被打翻,文諾蜷在地上,雙眼緊閉,面容扭曲,手揪著前襟,露出的皮膚紅得發紫,艱難地呼吸。
“大師兄,你不要緊吧?”
王子清想上前將文諾扶起來,卻被葉煒一把攔住,“四長老,大師兄他。。。”
葉煒往後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
王子清無奈地退出房間,手足無措地來回走動。
葉煒揪了揪自己的胡須,蹲下身子,手搭在他的脈搏上。
呼氣傳出的滾燙氣流,將葉煒的袍擺灼焦,無色罡氣從葉煒身上溢出,將滾燙的氣流擋在體外。
脈搏的跳動異常劇烈,像是有什麽東西從他的體內噴出來一般,他先試探性地往文諾體內輸入一道真氣,真氣還沒到經脈,就被一股滂沱的熱流吞噬,葉煒瞬間就失去了對真氣的控制。
接著,他從玲瓏囊中取出一個玉瓶,揭開玉塞的瞬間,屋內的溫度突然降低,玉瓶中倒出一枚雪白的丹藥,丹藥上升起絲絲白氣。
撬開文諾的嘴,將雪白的丹藥喂進文諾的口中,刹那間,文諾渾身附上一層薄冰。
然而下一瞬間,屋內升起蒸騰的水汽,薄冰徹底瓦解,而文諾渾身的皮膚紅得發紫,滾燙如烙鐵。
“啊。”
文諾口中發出微弱的痛呼聲,他緩緩地睜開眼,一個老頭眉頭緊鎖地看著他。
文諾虛弱地喊道,“四長老。”
葉煒輕聲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頭。。。很痛,呼吸。。。不順暢,渾身。。。發熱。”
葉煒抓著胡須,眉頭皺的更深。
“四長老?”
“怎麽了?”葉煒關切地看著文諾。
“你是不是,終於覺醒了什麽。。。奇怪的愛好,要對我這個如花似玉的少男出手了?”
葉煒的思考瞬間停滯,下一刻,心中升起一個其他的聲音。
“讓這個孽障死吧,只有他死了,南音才會得到安寧。”
然而文諾說完話之後,又痛苦地呻吟起來,面目扭成一團。
葉煒歎了口氣,隨手一揮,青銅色的三足兩耳丹鼎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鍾鳴。他手指連點文諾的經外奇穴,每落一指,所指的竅穴發出灼目的金芒。
直到文諾身上的經外奇穴連為一線,房內的雜物瞬間被高溫灼為灰燼,文諾的衣服也沒能幸免於難。
隨著葉煒一指點在文諾的印堂穴,文諾渾身一顫,“哇”地一聲張開嘴,一股赤金火焰從他口中吐出,三足丹鼎旋轉起來,將赤金火焰吸入鼎內。
文諾皮膚的紫紅色逐漸褪去,口中吐出的赤金火焰也越來越弱。
直到丹鼎停下來, 赤金退散,文諾也恢復正常,肌膚上又被一層冰霜覆蓋,雙手抱胸打著哆嗦。
葉煒滿意地點了點頭,再一揮衣袖,三足丹鼎消失在原地,隨後看了眼被凍得瑟瑟發抖的文諾,冷哼一聲,推門離去。
“四長老,大師兄沒事了吧?”
在門外等候良久的王子清出聲問道。
葉煒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出他的院子。
王子清慌忙進房間,卻看到一絲不掛地文諾蜷成一團,虛弱地看向他,“子清,大師兄我啊,再也不是純潔的少男了。”
王子清,“。。。”
既然還能不正經地說話,那說明他的身體確實沒什麽大礙。
不過當他將視線轉到屋內的時候,空蕩蕩的房間,地上覆了一層灰,只有設有禁製的牆壁完好無損。
他耗費心血收集的名畫古籍,如今全都變成地上鋪著的灰燼。
“子清啊,我覺得,有點冷。”
王子清悲痛地從玲瓏囊中拿出一套衣服,讓文諾換上。
......
葉煒皺著眉頭問道,“宋尊者,文諾身上怎麽會有金烏的本命真火?它確實有療傷奇效,但若是無法化為己用,反而會被真火反噬。”
宋懿安眉梢一挑,“大概是好心辦壞事吧。”
“哎,還是將它交還與您吧。”
一團赤金炎從三足丹鼎飛出,宋懿安隨意抓在手中。
“那我先告辭了!”
葉煒化為一道流光離去,宋懿安盯著手中雀躍的火焰,如深潭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