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風很喧囂,所過之處,一片狼藉,無情地將眼前的一切撕裂。
樹枝被攔腰刮斷,滂沱的大雨肆虐,像是成千上萬支利箭射向地面。
刺眼的光將漆黑的洞穴照的透亮,隨後迎來震破耳膜的響雷聲。
狂風攜著暴雨,閃電夾雜雷鳴。
山的凹處匯聚大股大股的水流,將泥土從岩縫中衝出來。
“不要害怕,還有我。”
那個略顯幼稚的聲音,蓋過響雷,傳到郭書筠的耳中,將她心頭的恐懼驅散。
男孩手持半身長的劍,看上去是那樣的滑稽,卻深深地印在郭書筠的心頭。
洞穴之外,六雙亮著幽幽綠光的狼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與男孩,森森陰冷中透著嗜血的獸性。
男孩的手在顫抖,他也在畏懼,然而他卻站在因為恐懼而腿軟的自己身前。
電弧劃過半邊天的閃電將洞穴照亮,劍泓中倒映著她恐懼的小臉。
“轟”!
炸雷聲響,洞穴暗了下來,伺機而動的三頭巨狼抓住這個機會,猛地撲入洞穴。
嘈雜的聲音被雨聲蓋過,她跪坐在地上,捂著耳朵閉著眼,恐懼地尖叫著,她甚至聞到了巨狼口中的腥臭味和身上的騷臭味。
良久,沒有想象中被巨狼利齒撕裂的疼痛感,淡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鬱,男孩喘著粗氣。
又是一道閃電,將一切照亮。
男孩的半邊身子被染紅,劍尖上滴著血,地上散落這巨狼的屍塊,一顆狼頭眼中還亮著微弱的幽綠。
男孩臉上泛起僵硬的笑容,“你看,我說會沒事的吧。”
然而他手臂被狼牙撕爛,她甚至看到了翻起血肉深處,一抹骨頭的白色。
她無聲地嗚咽,身子抽搐著,男孩的輪廓逐漸模糊。
“呼!呼!”
郭書筠猛地驚醒,從床上坐了起來,手捂著額頭,大口大口地喘氣,源自夢境中的恐懼逐漸褪散。
她的手無意識地撫上枕邊的劍,劍柄上纏著布條,簡陋無比。與之格格不入的,是裝飾著華美寶石與精美紋路的劍鞘。
“文諾。”
她輕聲呢喃,牙齒卻咬著自己的嘴唇,沁出絲絲鮮血,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恨意。
離天道大會的開幕越來越近,這個夢境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頻繁,就像是在提醒她要見文諾一樣。
那個揮之不去的夢魘。
一想到那個少年,郭書筠就忍不住握緊了劍柄,指節勒得發白。
“大師姐,該晨練了!”
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推開房門,看到郭書筠滿頭是汗,愣在原地。
“大師姐,你又做噩夢了?”
郭書筠不答,赤足走下床,卷起被子包裹凹凸有致的嬌軀,拿起乾淨的毛巾,將香汗擦淨。
郭書筠檀口微張,平靜道,“茶茶,你先自己去晨練,我去洗洗身子。”
“哦,好的。”塗茶茶慌忙從郭書筠的房間溜出去,順手將門帶上。
空蕩蕩的屋子又安靜下來,郭書筠扭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枕邊的劍,輕不可查地歎了口氣。
潔白微濕的褻衣褻褲輕巧地落在地上,光著身子緩步走到屏風後,將充滿誘惑的少女軀體浸入冰涼的冷水中。
“唯有你,不可饒恕。”
冰涼浸入肌膚深處,她不由微微嬌喘一聲,水潤透光的眸子眯起來,臉頰染上一抹微紅,媚態橫生。
......
“阿欠!阿欠!”
文諾在訓練台上連打兩個噴嚏,
伸出手擦了擦鼻梢。 王子清不由擔心道,“大師兄,你可別又生病了。”
文諾白了王子清一眼,“怎麽可能,我身體健壯如牛,怎麽可能生病!”
王子清眨了眨眼,一臉似笑非笑,讓文諾心底發毛。
“啊啊,肯定是有人在咒我!”文諾小聲地嘀咕道。
“話說大師兄,讓她看我們練習真的好嗎?”王子清指了指在台下吃著糖葫蘆的周菆問道。
“哎。”文諾幽幽歎了口氣,憂鬱地望著天,“大概,沒什麽事吧。”
周菆聽見他們在說自己,對著兩人嘿嘿一笑,只是嘴上一圈黃糖,影響了小女孩整體的美觀程度。
“還打嗎?”王子清小聲問道。
“不打了,不打了!”
文諾自暴自棄地坐在訓練台邊緣,隨手將胭脂往地上一插。
周菆蹦蹦跳跳過來,遞給文諾一串糖葫蘆。山楂圓潤彤紅,外面裹著一層晶亮的糖衣。
從周菆手上接過糖葫蘆,看了眼她平坦的小腹,“你說你都這麽能吃了,還吃這種用來開胃的甜品啊?”
周菆嘟起嘴,“哼”地一聲別過臉。
王子清靠著文諾坐下,文諾順手將糖葫蘆遞給他,王子清苦笑道,“大師兄,我已經不是小孩了。”
文諾蠻橫的將糖葫蘆塞進王子清的手中,“讓你吃你就吃,話多。”
手上沾著糖漬,這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王子清隻好捏著串起糖葫蘆的竹簽。
“我記得你小時候可喜歡吃糖葫蘆了,每次老劉一開始做,你就趴在糖鍋邊上,眼睛都不眨一下。誰要都不給,就淑淑問你要的時候你才給她。”文諾下巴磕在劍柄上,眼睛望向遠方。
“大師兄,別說了!”王子清滿臉羞紅,見周菆也好奇地打量過來,瞬間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文諾哈哈大笑,拍了拍王子清的肩膀。“那時候啊,我就覺得你和淑淑有夫妻相。”
王子清紅著臉站起來,看著文諾大聲喊道,“大師兄!”
文諾朝他擺擺手,“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坐下坐下,本來長得就比我高一頭,現在還站著俯視我,我不要臉啊。”
王子清這才坐回去,心道你就是不要臉。
文諾話鋒一轉,調笑問周菆道,“小丫頭,剛才也看到我和子清切磋,你覺得我和你打有幾成勝算啊。”
周菆咬著手指頭認真想了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文諾沒好氣道,“你搖頭是啥意思。”
周菆奶聲奶氣道,“沒勝算啊。”
王子清吃驚地看著周菆,再看向文諾,卻發現文某人並沒有生氣,反倒是拍了拍小女孩的頭,微笑著說道,“在我師弟面前,給我留點面子嘛。”
周菆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剛剛沒說話,已經很給文哥哥面子了。”
“得得得,你可就欺負我這樣的小弱,喏,要是你和子清打,又有幾成勝算啊?”
“如果功法不變的話,十成。”
王子清瞪大了眼看著周菆,她甜甜一笑,兩頰旋出酒窩。
剛才他與文諾切磋,雖然壓製了修為,功法與招式卻用出七七八八,但是這個小女孩卻說與他對陣有十成勝算,這怎麽像是,大師兄忽悠人的小把戲?
他求證地望向文諾,文諾聳了聳肩,“她沒開玩笑。”
王子清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就這個吃貨小女孩,以內丹境八品的境界,就能將已經到踵息境的他擊敗?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啊!
可文諾的眉眼中,沒有半點騙他的意思。
他嘴角一抽,這個看上去弱不起眼的小吃貨,究竟是個什麽怪物啊!
文諾眯了眯眼,“子清,我晚上找個地方閉關,你就甭管我了。”
“啊?”
向來懶散的大師兄居然要閉關?王子清比剛才聽到周菆打他有十成勝算還震驚。
文諾伸了個懶腰,整個人躺在訓練台上,望著萬裡無雲的天空。
“有個老對手要來打我臉,我總得準備準備啊,要是真讓她得逞,我還怎麽混下去?”
王子清眼神一凜,“郭書筠?”
“可不,好些年沒見了,估計見面就要剁了我喲!現在修為又不如以前,總不能站著挨打吧?”
天很藍,風很輕,南音一如既往地寧靜,真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