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豹聽見這話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而白俊書生卻一面疑惑,兩人看向身後,一個同樣年輕的男子站在哪裡,這人穿著一身並不怎麽合身的官袍,看品級也不大,年輕人笑著拱拱手:
“我看也就只有兩位這裡還有空位,所以也就不請自來了。”
說著,年輕人指了指白俊書生旁邊的位子,示意自己是否可以坐下,白俊書生略微打量了一番,無所謂的點點頭。
年輕人坐下,對著兩人問道:
“在下吳煌,在海稅衙門做個員外郎,不知二位是…?”
吳煌自報家門,鄭芝豹卻直接說道:
“老…在下海防百戶,不過這鳥官不值一提,我家哥哥卻是朝廷四品大員,海防遊擊,五虎遊擊將軍!”
吳煌聽見了一臉驚訝:
“那這麽說,這位便是名震南海,打的朝廷、荷蘭不敢下海的鄭芝龍,鄭將軍?”
見吳煌一臉敬重,鄭芝豹心底很是高興,再加之方才這人也不懼皇威,敢罵皇帝是鳥人,鄭芝豹感覺十分對胃口,一時間忍不住大笑起來說道:
“哥哥,這人倒是合得來!”
然後直接吳煌說道:
“要我說你也別去做哪吊毛員外郎,隨我兄弟一起出海,遨遊大洋豈不快活?”
鄭芝豹嗓門很大,身邊一群浙江官員紛紛看過來,然後紛紛流露出鄙夷色彩,鄭芝龍見此臉上明顯大怒,但他來不及訓斥鄭芝豹,反而是先看了一眼上面宮殿,看樣子生怕皇帝聽見了。
見上面沒有反應,鄭芝龍才微微放下心,怒瞪了鄭芝豹一眼,鄭芝豹連忙又彎下腰,不敢稍有表示,看上去如同一個受了委屈的巨嬰!
吳煌卻大笑的說道:
“這位兄弟當真性情,在下佩服,若非是職責壓身,在下恐怕還真想駛一巨舟,暢遊四海!”
鄭芝龍見這個吳煌也是滿口哈哈,雖然不在乎,但也不希望他在這裡多事,隻好岔開話題:
“這位兄台年紀輕輕就能擔任員外郎,倒是個年輕有為的。”
鄭芝龍隨意恭維一下,誰知吳煌卻笑著擺手:
“嗨,我算什麽,不過借了一點我兄長的余蔭罷了,倒是鄭大人你,白手起家,帶著十八芝打出一片偌大家業,聽聞你手下有水手三萬,戰船上千,這番戰力在大明海域恐無人能望其項背啊!”
吳煌說完,鄭芝豹連忙抬起頭小聲笑道:
“嗨,終於有識貨人了,要是上面那皇帝小兒有兄弟這般眼光,我兄弟二人也不至於在這裡對著一桌飯菜乾楞著。”
“哦?兩位為何不吃?”
吳煌發問,鄭芝豹不好開口,鄭芝龍卻拱拱手:
“在下過往有勞兄台關心了,只是現在我們已不是海盜,乃是朝廷命臣,在這般場合絕不可再如以往行事,一桌未齊,怎可開宴?”
吳煌沒有想到鄭芝龍居然會因為這個,愣了一下,心下想卻倒是符合鄭芝龍形象,但隨機莞爾一笑,舉起一杯酒水遙遙一敬,便直接喝下:
“若只是喝些酒水,也不礙事,鄭兄何不請?”
吳煌說的不錯,鄭芝龍也清楚,只是一直不願放下心底那絲執著,現在見吳煌喝了,身邊鄭芝豹也確實餓了許久,喝些酒水倒也不礙事,便舉起酒杯,也痛快的喝了一口,身後鄭芝豹見了卻直接端起酒壺,一口猛然灌下,喝的好不暢快,鄭芝龍見了又欲發怒,吳煌卻笑著拍手:
“鄭芝豹兄弟才是真人,
誰人不知當今陛下最愛真人,芝龍兄若是真像那幫酸腐書生,說不定陛下還看不上眼呢!” 鄭芝龍一想也確有其事,便作罷不再多管鄭芝龍,吳煌隨手吃了一口菜,鄭芝龍也沒有說,鄭芝豹這才放開了大吃,不再言語,見了自己弟弟如此這般,鄭芝龍終於笑了起來,眼中也覺得有些對不起這個跟隨自己打拚多年的弟弟。
見氣氛打開,吳煌終於轉入正題:
“芝龍兄,你好好的海上霸王不做,為何偏要接受招安來此做官?(注1)”
鄭芝龍也許是心底鬱悶,再加之喝了酒,略微猶豫一下也就聊了起來:
“海盜哪能做一輩子?我畢竟是大明的子民,日後下葬,也是要想辦法歸鄉的,帶著一個海盜身份入土,哪裡有顏面去見列祖列宗?而且身邊這麽多兄弟,他們跟著我那個不是一時所迫?我便是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他們考慮,現在換上官衣,人人回鄉也具有臉面,總好過一直飄蕩在海上,死於魚腹中!”
聽見這話,吳煌有些佩服的點點頭,然後敬了一杯酒水,鄭芝龍也是一口而淨,吳煌接著說道:
“若是如此,芝龍兄倒也是真人,但是…難道芝龍兄就沒有點自己的想法嗎?”
聽見這話鄭芝龍突然很認真看了吳煌一眼, 眼中哪裡還有方才的醉意,只有滿滿戒備:
“吳兄此言何意?”
吳煌卻大大方方:
“芝龍兄何必壓抑自己,大丈夫生於世,當頂天立地,不去搏出一番事業,也要坐上一方高台,芝龍兄既然願意不要自己打拚出來的事業,那這一方高台,芝龍兄想必渴望的很高把?”
吳煌說完,鄭芝龍卻一臉震驚的看著眼前這人,歷史上的評價鄭芝龍是一個為了官位不惜一切的人,為了獲取一個合法的管家身份,三番五次接受招安,甚至連清朝官都不排斥,所以吳煌很清楚鄭芝龍內心深處真正想要的東西,而這個東西,也是吳煌最有利的東西:
官位!
被點明內心,鄭芝龍狐疑的看著眼前之人,同時還有一股殺機慢慢洋溢,可這殺機一起,鄭芝豹卻猛然按住他的肩膀,緩慢的搖頭,並示意周圍,鄭芝龍這才發現,在哪陰暗處,不知道有多少好手注視著這裡,或者說保護著某人。
鄭芝龍驚疑的看向眼前人,同時有一股不敢置信,吳煌卻慢悠悠的站起來,對著鄭芝龍仿佛高高在上:
“你若傾盡家產,朕可許你…四世三侯!”
鄭芝龍猛然驚醒,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這猛然轉變身份的年輕人,可埋在身下的內心,卻已經因為‘四世三侯’這四個字,而變得狂熱不堪!
注1:1628年(就是書中的當下時間)鄭芝龍在此收到朝廷招安,而官位僅僅只是一個四品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