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迎祥的侍衛連吼了許久,營帳內的大小頭目才慢慢安靜下來,高迎祥面無表情,心中對於這些烏合之眾已經提不起一丁點的興趣,見所有人安靜,才深吸一口氣,把身體坐直了一點:
“各位頭目此時也吃飽喝足了,明日這決戰,還希望大家不要故落人後。”
“嗨,大帥無需擔心,明日賊老子我必定上去砍翻那幫鳥官軍!”
“操卵娘滴!大爺早就受夠那幫官軍的鳥氣,要不是哥哥攔著,兄弟我今天就要帶著人馬去打的官軍落花流水!”
“那你他娘的倒是去啊!”
“老子去不去要你個屠狗匠在這裡放屁?”
“我入你娘勒!!!”
看著下方打成一團的頭目,高迎祥臉色更加陰沉,張獻忠等人也面無表情,下面的人看上面氣氛不對,心底發怵,慢慢的安穩下來,同時眼神不斷的左右飄忽,這一次…好像…要來真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頭目們瞬間臉色大變,剛剛幾個吼大話的瞬間悔的腸子都青了,偷偷摸摸的想要往人群裡躲,倒是高迎祥突然笑了起來:
“諸位兄弟莫慌,我們又不是沒有跟官軍打過,就算打不贏,難道還跑不贏嗎?”
聽見這話頭目們瞬間松了一口氣,看樣子明天應該還是隻走個過場啊,那就沒事了,哪有放在好酒好肉不吃,跑去送命的道理啊?!
高迎祥笑說後,又補充道:
“但明日我們也要拿出十二分的力氣來,不要怕死人,打的官軍不敢追來才好,畢竟馬上就要進甘肅了,哪裡可比這陝西富多了,咱們義軍到時候要多少人有多少人,要多少糧有多少糧,還怕拉不出一隻隊伍來?”
高迎祥說完,下面一群人笑呵呵的高呼說的對,高迎祥雖臉上大笑的敬酒,可眼中卻只有無限的冰冷,自家事自家知,闖軍的糧食已經見底了,最多明天早上再吃一頓早飯,義軍便吃光了最後一點糧食,剩下的糧食甚至不足以支持十萬人在多吃哪怕一碗稀飯,所以明天一定得使出全力去打,要麽打的盧象升不敢再追,要麽打的義軍人數精簡下來,能靠剩下的糧食快速轉進甘肅,只要本部精卒尚在,流民哪裡不是一抓一大片?
心知此事得幾個大勢力具是冷冰冰得看著下方數百頭目,今日把他們哄好,待明日上了戰場,可就一切由不得他們了。
流民與官軍都在為明日的戰鬥準備著,隨著夜晚吃完最後一餐飯,雙方都早早入睡,盧象升沒有選擇夜襲,因為盧象升要打的是一場殲滅戰,而不是一場追逐戰,可即便這樣,也搞的高迎祥緊張不已。
第二天一早,遠處天空發出淡淡微光,初升朝陽如一卷紅紗漫過大地,野花帶著露珠仰望太陽,倒映出一方廣闊平原,兩處喧嘩營地。
“來來來,吃飯了,吃飯了,吃飽飯殺官軍啊!”
幾個流民端著一個大桶,身邊圍滿了趕來領飯的人潮,肮髒不堪的木杓裡是稀的宛若白水的米粥,可即便這樣,身邊圍來的的流民還是裡裡外外望不到邊際。
而在空氣中,淡淡的肉香從高地飄來,盧象升的官軍也開始吃飯,各個營地內,後勤兵端來兩個大桶,二十個人圍著這兩個大桶,裡面一個是白花花的大白米飯,一個是熱氣蒸騰的土豆燒肉加濃稠骨湯。
士兵們端著碗,整齊排隊一個接一個的打飯,一大碗飯,一大碗湯,土豆燒肉帶著紅油澆裹在滿滿的米飯上,看去格外的擁有食欲,而若是不夠則還可以再加,保管吃飽了為止。
雙方都花了半個時辰來吃飯,隨後…便是整頓軍備!
流民營地,老卒不斷巡視著流民大軍的整備情況,削尖的木管、破舊的菜刀、甚至是懷抱的大石,這些構成了流民大軍最主要的武器,一隊隊流民被驅趕起來,慢悠悠的走出營地,整個龐大營帳中,盡是黑壓壓一片不斷走出的人潮,從高處望去,如同無盡的螞蟻。
十萬人一個接一個走出,鋪滿漫無邊際的大地,他們隊形稀松,看起來卻仿佛更加龐大!
流民出擊,盧象升軍也開始出擊。
伴隨陣陣浩蕩軍鼓,蒼涼號角聲聲嗚咽,官軍大門打開,紅色大軍排成整齊方陣,伴著軍鼓一個接一個走出。
官軍人數本來就少,此時保持嚴密陣形的情況下看去就更少,與流民那鋪天蓋地的烏壓壓一片比起來人數差距仿佛更大。
一隻隻隊列走到自己的作戰方位上,他們扛著火槍,昂首挺立,頭頂紅纓迎風飄舞,各個看去都如同久戰精兵,步兵主要分為兩個模樣,一個是紅甲紅盔,黑褲黑皮靴的新軍,一個是頭戴白色笠帽,身穿紅色棉甲,灰褲綁腿布鞋的整編軍,兩邊穿著雖然不一樣,可手上的火槍卻是一摸一樣,使用的作戰操典也是一摸一樣。
此時的盧象升手裡有三營整編軍、兩營新軍,外加二十門紅衣大炮, 三十門威遠炮(注1),虎蹲炮、一窩蜂、火箭車等各類小炮火器近乎兩百,遠程火力不可謂不強。
火炮早在昨天夜裡便已經在營地外安置好,五十門大炮按照四門一組,階梯狀的排列好,形成了凶猛的交叉階梯火力,這種西洋人時下最為流行的用炮法在實戰中表現的確好用。
兩邊都在匆忙準備,盧象升的官軍後出,而且只有一個門,卻比流民更早到達作戰位置,到了地方後每個方陣都在將官的命令下抱著火槍席地而坐,好在天氣不熱,倒也不怕曬著。
於是乎官軍便吃飽喝足開始觀看老卒拚命驅趕流民走出營地,在戰場上集合,並竭盡全力讓他們排出一個盡可能的隊形,烏壓壓一片人海,從斜坡山頂上看去實在是蔚為壯觀。
盧象升站在哨塔上目睹著這一切,他並不急,今日是流民來打自己,而不是自己來打流民,自己需要的,就是在這裡擺開陣勢等待著流民攻來即可,這樣局勢下的戰鬥,盧象升怎麽看,怎麽贏!
注1:其實就是大將軍炮,只不過為了便於野戰,明朝又把它改的更輕,只有二百五六十斤,長約三尺六寸,炮彈是一枚重達四五斤的大鉛彈和上百枚重四五錢的小鉛彈,所有炮彈加起來有七斤多,大概十磅左右。使用的時候,大炮被安置在配套的炮車之上,行動便利十分適合野戰。等到敵人衝得近了,直接一輪火炮齊射打過去。大炮彈直入敵陣,打出一條血渠,小炮彈四散飛舞,清出一片血雨,勢若雷霆不可阻擋。因此被明人稱之為野戰“最利之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