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cāo看來，西涼鐵騎死的起，而他麾下的虎豹騎卻是死不起的。

　虎豹騎能有如今赫赫聲威，皆仗其士卒乃百煉之兵，隨便一虎豹騎士卒，於其麾下其余各部，僅仗武藝充當校尉便綽綽有余，也正因如此，培養虎豹騎頗為不易，之前曹cāo每每用虎豹騎出征，死傷幾個都會心痛不已，而如今與西涼鐵騎交鋒，僅數刻功夫，虎豹jīng銳居然折損半數。

　虎豹騎抵擋住了西涼鐵騎的攻勢，曹洪同樣很快引軍將衝車隊伍截住，一通殺伐，盡數將衝車拆毀之後，曹洪不作停留，迅速歸返城中，曹軍城頭鳴金之聲響起，虎豹騎亦不敢戀戰，匆匆敗退。

　馬超殺得血透戰甲，身上亦添兩道槍傷，率軍歸返，馬超朗聲笑道:“殺得痛快！昔rì遇曹cāo軍馬，殺起來總如砍瓜切菜，要是曹軍軍中多些這般勁旅便好了，如此一來，rì後於這戰陣之上，馬某也能盡興！”

　龐山民聞馬超之言，哭笑不得。

　這廝居然戰至酣處，竟然希望敵軍強盛一些，這想法可真是單純的很。龐山民白了馬超一眼，對馬超道:“孟起，速回營中，叫軍醫診治。”

　待馬超離去，諸將發現龐山民並未因攻城未果而心中憤怒，皆心中奇怪。

　見陣前數道目光投來，龐山民隻淡然一笑，對諸將道:“若是區區衝車便可破陳留，諸位是不是也太小覷曹cāo本領了，龐某原本也不曾想過，攻伐陳留會順風順水，我大軍受些許阻礙，也在情理之中。”

　說罷，龐山民大手一揮，又有數隊士卒，推著投石車，緩緩往陳留方向而去。

　劉曄於城頭見此荊襄利器，心中大驚。

　投石車本就是劉曄於官渡之戰時為破袁軍所創，如今這荊襄投石，結構比之昔rì曹軍的投石車更為jīng密，想必威力更大，shè程更遠，荊襄軍中的投石車隊伍剛有異動，劉曄忙對曹cāo道:“丞相，城頭已不安全，當速速退避！”

　曹cāo聞言微微皺眉，卻見荊襄投石於城外數丈處停了下來，曹cāo見狀，遙指對面投石車陣道:“這般距離，如何可將巨石投入城上?”

　曹cāo說罷，諸將皆笑，劉曄也微微愣住，荊襄投石車的距離離城牆明顯太遠，若拋巨石，當shè程不足。

　就當城頭曹軍將領議論紛紛之際，城下投石車陣又有變化，負責搬石的荊襄士卒將一個個皮囊放入投石車上，此等變化，依然讓城上曹軍半晌摸不著頭腦，皮囊是要比石頭輕便一些，可這巨大皮囊，就算能拋得再遠，也無法損毀城牆……

　不僅僅是城上曹軍，就連荊襄軍陣之中，龐統周瑜亦面面相覷，龐統盯著投石車上的皮囊看了許久，率先回過神來，對龐山民道:“此物出自書院?”

　龐山民聞言點了點頭，對龐統道:“且耐心看下去，離荊襄之際，龐某特意去了書院一趟，搜羅來了不少好東西。”

　龐山民話音剛落，投石已將皮囊拋出，數個巨大“皮囊”飛出數丈，有的砸在了城牆之上，有的落上城頭，皮囊破開，裡面的“餡”也漏了出來，劉曄嗅到皮囊漏出的那些液體的味道，愕然片刻，忽急對曹cāo道:“是火油！”

　“火油?”曹cāo微微一愣，還沒回過神來，便聽郭嘉急道:“敵yù放火！”

　荊襄軍陣之中，仿佛是聽到郭嘉呼喚一般，又有數百士卒，抗巨弩紛紛上前，劉曄只看了一眼，便忙對曹cāo道:“丞相，當速速下城退避，若曄沒有看錯的話，荊襄士卒所攜之物，乃是‘踏弩’！此物shè程比之尋常弓箭，可遠數倍，若敵用火箭，我等危亦！”

　曹cāo聞言，驀然驚醒，忙令城上將校紛紛退避，城上曹軍亂作一團，而城下使踏弩的士卒，皆平躺於地，腳撐弩機，雙手用力後拉弩弦，待箭頭點火之後，數百利箭如飛蝗一般，飛向陳留城頭。

　嗡嗡箭響聲後，陳留城頭驟然間火光一片，就連城牆之上沾了火油的地方，亦燃起了滔天火焰，不及退避的曹軍士卒當下落入熊熊火海之中，陳留城上慘呼之聲，不絕於耳。

　陳留城上如人間地獄，就連城下軍陣之中的荊襄將士，也盡皆被這等慘烈場景驚的呆住了，許久之後，周瑜緩緩回過神來，口中喃喃道:“此等奇物若用於水戰，江東水軍怕是絕無幸免，若於沿江水道兩岸布防投石，踏弩，則江東再無一艦，敢縱橫大江……”

　龐山民聞言點了點頭。

　火燒城磚，效果並不顯著，龐山民原本也沒指望用這區區投石，踏弩破陳留城。不過此番耀武揚威的結果龐山民還算滿意，書院出品，必是jīng品。想必曹軍也被荊襄軍中這些新興事物嚇破了膽。

　水火無情，城上火焰燒了許久，才漸漸熄滅，那些未能逃離的曹軍士卒，如今怕是絕無幸免，只是這般火攻並非十全十美，待火燒城池的同時，荊襄也沒辦法趁勢攻城。

　半晌之後，戍衛城頭的曹軍才漸漸登城，jǐng惕的看著城下荊襄軍馬的動向，待確定無礙之後，曹cāo才攜群臣，再臨城頭。

　適才的大火雖隻損了數十曹卒，然而產生的震懾，卻對曹cāo影響巨大。

　如今的荊襄不僅僅是兵強馬壯，就連這等聞所未聞的武器以及戰術都層出不窮，再看城下嚴謹的軍陣，曹cāo心中苦澀不已。

　“奉孝，荊襄如此強勢，陳留怎堪久守?”曹cāo說罷，郭嘉卻微微擺手，對曹cāo道:“適才荊襄所用戰法，隻為懾敵，想要損我城中兵馬，則力有不逮，丞相可回想一下，荊襄忙碌許久，我軍傷亡又有多少?”

　曹cāo微微一愣，面上驚懼神情亦漸漸好轉，對郭嘉道:“奉孝說的不錯，荊襄這般火攻，華而不實！曹某險些中其ān計。”

　郭嘉聞言，輕歎一聲。

　曹cāo向來心智堅決，如今卻隻被荊襄區區一場大火，嚇成這般模樣，遙望城下軍陣，郭嘉心中苦澀不已，回想起適才那幕前所未見的場景，郭嘉越來越覺得此番死守陳留，心中沒底了。

　若說之前荊襄的戰法，郭嘉尚可預測，可今rì見過龐山民這離奇手段，郭嘉也心中沒底，荊襄是否還會再將“奇術”用於此番攻伐陳留，雖郭嘉口中說的輕松，告知軍中將校，荊襄此舉只是恫嚇人心，然而若荊襄再來幾次聞所未聞的手段，便是郭嘉也不知道該如何堅定城中將士的一戰之心了。

　好在天sè漸漸黯淡，對面荊襄軍馬亦收兵而回，郭嘉於城上見荊襄軍馬緩緩離去，才漸漸放下心來。

　隻守城一rì，便如此疲累，郭嘉心中暗暗叫苦，再看周遭同僚，眾人面上皆掛著心有余悸的神情。

　人在面對新生事物的時候，總會抱有敬畏之心，就連身經百戰的曹軍將校亦不能免俗，特別是營中的一眾武將，如許褚，夏侯惇等人，這些武將驍勇不假，然而卻也是**凡胎，諸人心中皆暗道若是被那火油沾上，就算武藝再怎麽厲害，怕是也難逃一死。

　曹cāo環視諸將，心中亦沉重不已。

　且最令曹cāo擔心的，反而不是這荊襄投石以及踏弩利器，而是接下來，龐山民還會使出何等器械攻打陳留。

　想到此處，曹cāo不禁暗歎，昔rì荊襄書院比之穎川書院，尚要遜sè一籌，這隻過數年，荊襄書院卻可為龐山民提供如此利器，而今rì荊襄軍馬，縱火燒了城頭卻風輕雲淡，緩緩退兵，如此舉動令曹cāo幾乎可以確定，那龐山民很可能還有不少奇物，針對陳留。

　若是陳留隻尋常城池，曹cāo不會龐山民糾纏下去，已經吃了這般大虧，退兵便是。

　然而陳留乃曹cāo起兵之地，且不說曹cāo對此地感情深厚，便是城外那數萬荊襄大軍，亦讓曹cāo感到進退不得。

　引軍出城衝殺一番，無人是那荊襄五虎對手，就連虎癡許褚面對馬超，黃忠，張飛三人之中，任意一人，都勝算不大。

　陳留城中兵馬的數量也已再無優勢，若不想被荊襄大軍盡數殲滅，如今唯一可以倚仗的，便是陳留城高池深，然而荊襄的那些攻城利器，似乎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忽略陳留城防的堅固。

　不經意間，曹cāo卻將目光落在了賈詡身上，賈詡與曹cāo對視一眼，長歎一聲道:“若可用賈詡xìng命，換一城將士平安，詡願將頭獻予丞相，去平複唐侯怒火……”

　曹cāo聞言，連連搖頭道:“文和勿要多想，cāo早與荊襄誓不兩立。”

　曹cāo說罷，再看諸將，卻發現並非所有將士面上的神情，皆附議於他，不少將士看向賈詡的目光，就如同在看災星一般。

　曹cāo見狀，心中一怒，對諸將道:“文和之事，乃為我中原基業著想，屠戮許都亦是迫不得已，如今我大軍應對荊襄，當群策群力，若再有人質疑文和，便是質疑曹某！”

　賈詡聞言，心中感動，跪伏於地道:“丞相大恩，賈某如何能報?”

　曹cāo輕歎一聲，扶起賈詡，對賈詡道:“文和今rì已見城外荊襄耀武揚威，如今心中，可有對策?”

　賈詡思索片刻，對曹cāo道:“今rì城頭火滅之時，荊襄居然未趁勢攻城，想必龐山民也未有穩妥把握，攻破陳留，詡於城頭觀荊襄無論衝車，投石，抑或那士卒所使踏弩，皆需大量時間，以作籌備……”

　曹cāo與諸將聞賈詡之言，盡皆點頭，而郭嘉更是早早便明白了賈詡的想法。

　荊襄軍中的攻城器械厲害不假，然而這準備時間漫長，卻是其最大漏洞，若翌rì荊襄再用器械攻城，曹軍只要見到荊襄又將前所未見之物帶上戰場，便於城頭避讓即可。

　且不僅如此，待荊襄器械布陣，陳留城中將士甚至可大開城門，出城掩殺一番，遇見荊襄大舉來攻，便再退回城中，如此一來，荊襄器械不得逞威，龐山民麾下大軍的優勢也蕩然無存。

　郭嘉將心中所想告知諸將，曹營諸將盡皆眼前一亮。

　既然已有對敵之策，諸將心中便安定下來，曹cāo心中憂慮盡去，命諸將回營歇息。

　入夜。

　荊襄軍中，燈火通明。

　今rì城前一戰，荊襄大軍威風八面，然而龐統卻對龐山民所為埋怨不已，在龐統看來，兄長所攜器械理應當作殺手鐧來對敵曹cāo，用作耀武揚威，明顯是大材小用。

　況且龐統亦看到了器械破綻，過長的準備時間，足以令城中曹軍，提早應對，本是強力殺傷敵軍之物，最後卻得不到應有的戰果，這便是明珠暗投。

　龐統將心中想法告知龐山民後，龐山民隻莞爾一笑，並不作答，反倒周瑜卻與龐統站在一邊，同樣聲討起了龐山民過於托大，若翌rì曹軍，趁荊襄器械布陣之時，出城掩殺，再凌厲的器械怕是也難發揮絲毫戰力。

　“山民，莫非你就沒意識到，我軍中器械，並非萬能！”周瑜一臉鄭重道:“以郭嘉，賈詡之智，山民若再使器械攻城，恐怕會無功而返！”

　龐山民見二人激憤，不禁笑道:“若龐某告知二位，翌rì龐某等的便是曹軍出城，破壞我軍中器械呢?”

　龐山民說罷，龐統與周瑜盡皆愣住，半晌之後，龐統眼前一亮道:“計出連環?兄長是想提前設伏?”

　“曹軍於城頭高處，我軍伏兵如何隱匿?”龐山民聞言連連搖頭，對龐統道:“文和隻耐下心來便是，翌rì陳留城前，便見分曉！”

　龐山民說罷，二人皆一頭霧水，就連張飛，馬超等武將亦心中好奇龐山民還有何手段，再破曹軍。

　對於諸將的頻頻追問，龐山民隻笑而不答，皆告知對方，來人再看曹軍如何出醜，防火燒了城頭，根本就不傷曹軍根本，而翌rì龐山民可已有打算，再狠狠的坑曹cāo一回。

　天sè已晚，龐山民命諸將早做休息，唯將黃忠留了下來，於黃忠耳邊吩咐之後，黃忠雖不知龐山民所圖，卻也領命而去。

　翌rì天明，陳留城外，隆隆鼓聲又起。

　荊襄大軍早早擺好陣勢，矗立於陳留城前，不多時候，便有荊襄士卒推著一車又一車的木桶，往陳留城前而來。

　曹cāo於城上見荊襄軍馬這般動作，雖不明所以，然而有了昨rì的前車之鑒，曹cāo亦不敢小覷，這些推車，所為何用。

　急召劉曄而來，劉曄亦一頭霧水的看著城下忙碌的荊襄士卒，半晌之後，劉曄連連搖頭，對曹cāo道:“那車只是尋常推車，只是車上木桶，怕是隱匿著荊襄殺器……”

　“不管怎樣，總不能讓其堂而皇之的再擺好陣勢，若如昨rì一般應對不及，我等定然吃虧！”曹cāo說罷，目視郭嘉，郭嘉與賈詡對視一眼，盡皆點頭。

　不多時候，近百輛推車已於陳留城下列開陣勢，推車與推車之間，相距不遠。

　待荊襄士卒正yù將車中木桶，搬至地上之時，陳留城門緩緩開啟，無數曹軍士卒，洶湧殺來！

　車邊士卒見狀不作停留，急速退去，而那數千曹軍卻直奔推車方陣而來，馬超於陣中見為首那將，仍是曹洪，凜冽一笑道:“主公當命馬某去擒了那廝！”

　馬超說罷，便yù引軍殺出，龐山民見狀，急忙攔住，對馬超道:“曹軍尋思而已，孟起何必跟著摻和?龐某早有準備，就是要讓他曹cāo看看，我荊襄器械，根本就不如他想象那般，可輕易破掉！”

　待曹軍已開始損毀推車之時，龐山民大手一揮，黃忠得其號令之後，命本陣shè手，齊放火箭，老將軍更是從背後取出寶弓，點燃箭矢，連珠箭shè。

　曹洪見荊襄軍馬火箭如雨，心中疑惑，這戰陣殺敵，利箭足以，火箭多余，莫非其另有打算不成?

　隱約之間，曹洪心中覺得不妥，正yù命士卒jǐng惕，卻見一支火箭，正中他前方推車，曹洪隻覺眼前一陣光華閃過，耳中便如巨雷震懾，緊接著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一支支火箭shè中推車木桶， 隆隆巨響不絕於耳，連帶著腳下大地，仍震顫不已，荊襄軍陣之中，戰馬嘶鳴，馬上將士急忙勒緊馬韁，阻止受驚戰馬亂竄。

　就連龐統，周瑜也沒想到，有生之年竟可見到如此神跡，莫非真是因為賈詡屠城，令曹軍遭蒼天懲處?

　只是片刻，陳留城前便多了一個個巨大坑洞，而坑洞兩旁，橫七豎八的盡是殘肢斷臂，出城而來的數千曹軍，無一生還，甚至連個屍體囫圇的都難以找到。

　龐山民原本隻想測試一下，荊襄書院新研究出的火藥效果如何，可見到這般慘烈場景，龐山民依舊驚懼不已。

　這還只是土法配置的火藥，威力就這般巨大，看著面前這慘烈場景，龐山民心中也不知道是該欣喜戰果非凡，還是該恐懼火藥的出現，如同放出一隻本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凶獸。

　心中早有準備的龐山民率先回過神來，口中喃喃道:“早知火藥如此犀利，昨rì何必拋火油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