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是吃驚,是遲疑。
玉巧兒血染粉衣,驚的是,自己竟功基盡失,疑的是,南宮俊為何如此對待自己。
南宮俊氣息混亂,驚的是功體大增,疑的是,玉巧兒為何不閃躲。
盈盈身軀,如殘鳶,搖搖欲墜,兩行清淚,楚楚可憐。
玉巧兒步履闌珊,南宮俊此刻雖想上前質問,卻發覺自己此刻竟動彈不得。
步步心碎,玉巧兒述說來龍去脈,緩緩而行,直至,秘寶之洞洞口。
南宮俊心雖驚,雖憐惜此女,卻動彈不得,隻好強壓體內混亂功體,奈何功體強大,一時無法化為己用。
一人心碎,一人焦急。
“我不悔,此生,無憾。”
一聲訣別,玉巧兒跳出洞口。
不應該啊!
無聲咆哮,玉巧兒身負重傷,跳入天山絕崖,九死無生。
南宮俊縱然不知情愛滋味,亦心如刀絞。
……
七日後。
中原中心地帶,清風客棧內。
諸葛鋒緩緩而行,踏入清風客棧石碑界內。
“清風客棧清風來,一見清風止紛爭。”
諸葛清風到來。
“你回來了?”
諸葛鋒羽扇輕搖。
“侄……”
“嗯?”
諸葛清風疑哼一聲。
“哈,侄兒,何須對吾如此。”
諸葛鋒尷尬一笑。
“叔父,兩年之期至,以你才智,天山一帶勢力,怕是已歸你有,那麽,神鬼八陣呢?”
諸葛清風直入主題。
“神鬼八陣,吾已取得,不過……”諸葛鋒緩了一緩。
“不過,天山之策,汝,失敗了。”
諸葛清風羽扇輕揚,指向諸葛鋒。
“哈,神算一族情報網,包羅天下,侄兒知曉,吾並不該意外,或是吾老了,忘記了。”
諸葛鋒負手而立。
諸葛清風背對著他,羽扇輕輕拍打手背。
“叔父縱然不老,又能如何,兩年前,你輸吾一局,替吾行事,暗奪天山一帶,尋找神鬼八陣。”
“神鬼八陣已得,拿去!”
話語間,諸葛鋒將一張羊皮卷拋向諸葛清風。
諸葛清風揮掌接下。
“叔父,你可知,敗在何處,又為何而敗?”
諸葛鋒背對諸葛清風道。
“侄兒想要說教,兩年一局敗在變數,智者千慮,輸在天命,敗在天意,吾非凡人,侄兒莫要多言。”
諸葛清風嘴角輕揚。
“十處。”
“十處錯誤。”
諸葛峰臉色一變。
“嗯?”
一聲疑問,更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會錯如此之多。
諸葛清風轉過身來,白袍迎風舞動。
“其一,叔父利用鐵無情滅殺天山腳下村莊,雖確認秘寶所在,但半真半假間,想必西域已知神鬼八陣存在,為神算一族招來橫禍,不計後果,非智者所為此為一錯。”
“其二,潛伏兩年間,讓鐵無情對叔父半信半疑,卻疑大於信,時刻提防,便犯大忌,如若不然,不需等到兔神峰一戰動手。”
“其三,叔父聯合肥豬,骨羊,飛虎三人,以反中反為殺招,但肥豬,骨羊卻身死狼堡,若叔父以易容之術將其隱藏鼠峰親衛,狼堡一戰,二人不會身亡,兔神峰上,三人偷襲極殺,根本無需人海戰術。此為三錯。”
諸葛清風羽扇輕搖。
“還需吾說下去嗎?”
諸葛鋒汗珠凝於額頭,一時之間無法接受,良久,緩緩開口。
“哈,我不相信我錯了這麽多,侄兒你……”
“愚蠢!”諸葛清風打斷諸葛鋒話語,接著道:
“其四,兔神峰上,叔父你以攻心之計,消磨鐵無情意智,卻因恐生變故,躲至山下,看似機智,實為愚蠢,一切依計行,你卻不在山上,如何統領三軍,如何應對變故,有計無膽,此未四錯。”
“其五,千計算盡,卻無計算變數,倘若你派人守住上山通道,豈會一毒而敗?”
諸葛清風羽扇微揚,直視諸葛鋒。
“好啦,好啦!”
“侄兒,別再講了。”
諸葛鋒一身冷汗,未料想,自己兩年一局,竟破綻百出。
“哼,叔父,你總說,世間的人,多是愚昧之輩,凡人的智慧隻配仰視你的存在。”
諸葛清風輕哼一聲。
“哈,本是如此。”
諸葛鋒恢復常態,輕笑答道。
“這是你我交談中,你第四次笑,笑可以掩飾心虛,亦可以掩飾恐懼。”
諸葛清風背手而立,羽扇輕晃,長袍隨風飄蕩,長發飄揚。
“侄兒,賭約已完,吾亦該離去了,閑雲野鶴,孤舟垂釣……”
諸葛鋒還未說完,再次被諸葛清風打斷。
“叔父,你可敢與吾再賭一局?”
是邀戰,亦是智者博弈,一時之間,天地寂靜。
諸葛鋒冷汗未冷,汗珠再凝。
良久。
“哈,吾無心凡塵,侄兒,莫要逼吾。”諸葛鋒轉身背對諸葛清風。
“哈。”
諸葛清風一聲輕笑,負手而立,背對諸葛鋒。
“那麽叔父,你離去吧,我希望,世間……再無……諸葛鋒。”
聞言,諸葛鋒羽扇落地,一瞬,仿佛蒼老十歲一般。
緩緩而行的身影,以及身後再次傳來的一聲:
“莫要忘了,凡人的智慧隻配仰視你的存在,而叔父你隻配仰視吾,吾亦如叔父你俯視凡人般……俯視你!”
“噗!”
一口逆血噴出,諸葛鋒蒼老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荒野之中。
……
“哈。”
“癡心妄算,名不虛傳。”
東風吹,發梢隨風飄蕩,諸葛清風閉目立於風中。
……
一個月後。
整整一月,南宮俊尋了整整一月,卻無所得。
平複體內功基,南宮俊用了整整七日。
也許,這七日間,玉巧兒的屍體被野獸盡食,不然怎會這樣如人間蒸發一般。
愈是追尋不到,愈是彷徨。形單影隻,奈何,奈何,徒添悲傷。
半面白發,半面青絲,如今竟融為一體,少年白頭,青白發絲隨風舞動,銀袍,銀戟。
南宮俊行於林中,心生悔意,天,照應心情。雨,嘩嘩落下,亂了少年心,亂了心中情。
“不應該啊!”
一聲長嘯,是恨天,是無奈,亦是恨自己。
一旁古樹之後,一名少女掩面而泣,她的身後,站著一名黑袍人。
“巧兒,隨為師回去吧,唉,也許你不該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