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逸本來聽得暗暗興奮,最後一句話卻如當頭一盆涼水,將他澆得渾身僵硬。暗暗咒罵這老家夥淨拿老子來消遣尋開心,自己就算揮刀自宮,也無法變成女兒身。
殘魂見他鬱悶,嘿嘿一笑,故意奇道:“怎麽啦?不想得這傳承麽?是不是想給自己割一刀?哈哈哈!”
郭逸恨得牙癢,猛然省起:這老家夥絕不會無緣無故跟自己講這麽多,他若是不願給出傳承,大可直接讓自己滾蛋。事出反常!眼珠一轉,當即哀聲歎道:“萼綠真人這般苛刻,倒真是給前輩出了個大難題:若是有人來尋求傳承吧,左右躲不過‘貪婪’二字;若是人人不貪,誰又能眼巴巴地鑽到這古墓裡頭來?玩捉迷藏麽?……”
殘魂大有同感,接口附和道:“可不是嗎!老夫枯等數百年,連半個緣分都沒見過!這當中老夫還曾偷偷出去尋訪過,哪裡……”說到此處,似是自知失言,登時噤聲不語。
郭逸“嘿嘿”乾笑了兩聲,也不說話。
殘魂默了片刻,反應過來,忍不住笑出聲來:“呵呵,看不出來,你這小子還是個壞種!居然給老夫下套!算了算了,莫再耍嘴皮子了,老夫便實話實說罷,那三個條件你滿足了前面兩條。剩下一條,便由這小女娃子與你一道,也算是共同滿足啦。”頓了頓又道,“何謂有緣?你二人同來,恰好適合條件,便為有緣。如此一來,你二人可共同接續真人傳承,郭逸,你可願意?”
郭逸收斂笑容,正色點頭稱是,隨即又補充道:“紈素也必然願意。”
殘魂大是寬慰,溫聲道:“那好,你放下那女娃,跟我來。”魂體夭矯飄動,在前引路。郭逸本想帶上紈素秋芒,略一猶豫,卻聽那殘魂說道:“他倆暫時不要叫醒的好。歇得三五個時辰,自會醒來。你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傷了他們!”郭逸不再糾結,當即緊緊跟上。
在墓穴之中七拐八繞,足足行了一炷香時分,方才到了地頭。郭逸暗驚這皇陵之浩大廣闊,委實是難以想象。眼前突然一亮,卻是到了一處極大的墓室,牆壁頭頂皆是平整的大石,懸著數顆鴿蛋大小的夜光珠,泛著柔和黃光。四壁空空,當中一個寬大的桌案,案上整整齊齊地擺放了兩隻玉匣,數支玉瓶,除此外更無別物,連一張椅子都沒有。
玉匣玉瓶古樸溫潤,皆非凡品。打開之後,只見兩隻玉匣中各有一冊經籍,一為《萼綠素女經法要》,一為《呂祖合丹九錄》。玉瓶之中俱為丹藥,啟瓶後並無丹香,丹丸俱有蠟封包裹。細看之下,蠟封之上竟然刻有微型法陣,以使藥力絕不外泄,不難想象丹藥之珍。
粗粗一翻,那《萼綠素女經法要》卻是僅適合女子修煉的道門功法,難怪真人僅限女子傳承。《呂祖合丹九錄》卻是萼綠真人畢生煉丹心得菁華所聚,她根據道家純陽老祖所留的一鱗半爪煉丹之術,以絕頂天資借鑒體悟,孜孜揣摩習練,終成一代煉丹宗師。這本煉丹典籍包羅萬象,甚至連玄門所需的天下奇丹,也幾無遺漏。各類丹藥煉製,自藥材、靈草、丹火、丹爐、丹鼎、丹訣、配伍、禁忌……無所不包,其分量價值,猶在那冊《法要》之上。
郭逸曾深受缺丹少藥之苦,對於這本丹書的價值自是心知肚明。王休曾經闡明煉丹之逆天,而這本丹書,正是前人在逆天荊棘路上無數次困頓坎坷、無數遍血汗揮灑的經驗結晶。自此以後,自己修煉縱然並非高枕無憂,卻也頗可謂一路坦途,
省卻了無數彎路。一時間,他捧著玉匣的手禁不住微微發顫,內心波濤起伏,思緒萬千。 殘魂知他激動難抑,默然靜候。半晌後緩緩道:“郭逸,你既然得傳我家主人畢生絕學,即算是萼綠真人的半個弟子。從此後你喚我老曹即可。我名曹滸,昔年道號通衍。”
郭逸連呼不敢,強自平複心緒,斂衽抱拳,恭恭敬敬朝著虛空之中深深作揖行禮,朗聲說道:“弟子郭逸不才,今番得蒙萼綠仙師、通衍道長青眼,有幸修學仙師所賜神功道法,定當勤修苦練,以圖發揚光大,弘顯仙師大道威名!”頓了一頓,手按玉匣經書,轉而對曹滸殘魂說道:“通衍道長,仙師當年生死未卜,仙蹤杳然。但願她吉人自有天相。萬一假如當年仙師不幸罹難,郭逸在此立誓,仙師之仇讎即為我之仇讎,郭逸縱然粉身碎骨肝腦塗地,也要為仙師報此大仇!如違此誓,天人共棄!”語音鏗鏘,斬釘截鐵。
曹滸沒料到他如此感恩動念,又是驚撼,又是欣慰,自覺找對了人,心下歡喜寬懷。略一沉吟,呵呵笑道:“很好,很好!小郭逸,咱們如今也算是自己人了,老頭子心裡高興,卻又沒什麽見面禮,慚愧得緊。這樣罷,我昔年曾經修煉過一門神通,叫做‘犀甲撼山撞’,倒也有幾分薄名,今兒個就教了你罷!”
郭逸又驚又喜,正欲開口致謝,就聽曹滸聲音低沉喝道:“放開腦海神識!”
郭逸當即依言照做,隻覺腦中轟然一震, 隨即便被大股大股的文字訊息塞得滿滿當當,更有許多修煉這門神通的人形影像,反覆試演,有如親臨其境。影像中人身著青布道袍,身材高大,長髯紫面,頗具威儀。郭逸料想那必是曹滸昔年形貌,心中不免戚戚。
未過盞茶時分,曹滸已然傳授完畢。他如今本是純粹的魂體,以魂體進入郭逸識海直接傳功,省略了一切言傳身教,何止是事半功倍!簡直比傾盆倒水還要痛快淋漓。
郭逸則更加痛快!這邊曹滸剛剛傳功既畢,那邊他已可有模有樣地運使神通法門,雖然真炁流轉較為生澀,威力尚弱,但已然勉強能夠臨陣應敵。有生以來他從無任何一門功法修習得如此雷霆極速,內心的震撼無以複加。
感慨了片刻,曹滸諄諄叮囑道:“郭逸,我方才察覺你修煉了極為高深的道門神功,但根基尚淺,未成氣候。你神魂之力遠勝尋常修士,想必是學了特殊罕見的魂技神通。臨敵之際,此類魂技神通往往出其不意,能收奇效。但你切不可對此過於倚賴!魂攻乃是雙刃劍,對敵之際異常凶險,倘若不巧碰上了神魂特異強大的敵手,一旦功敗,反噬後果不堪設想,稍一不慎便有性命之憂!切記!切記!”
郭逸悚然而驚,腦中油然出現了當初瞪犼異獸遭受玉玦反噬、哀嚎慘亡的一幕,登時全身冷汗涔涔,對曹滸的教誨感激不已。忽然醒悟他傳授自己的“犀甲撼山撞”神通,正是將自身較為薄弱的真炁凝縮壓聚,藉巧勁迅猛引爆以克敵,真正用意顯然是彌補自己的短板,盡力規避魂攻的危險,心下不由感激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