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時辰尚早,郭逸開始勤加試演“犀甲撼山撞”神通,以便曹滸能夠從旁點撥指正。每試練個三五遍,曹滸便不厭其煩,將他神通功法中細微謬誤、生澀頓挫之處一一指出修正。郭逸本就聰敏穎悟,一點就透,饒是曹滸已在這門神通秘術上浸淫多年,也已漸漸挑不出他什麽毛病。
又練了一會,曹滸忽然說道:“有人闖進來了!”郭逸一愕,隻覺得他魂力略略激蕩不穩,便如水波漣漪一般,汩汩發出波動韻律,似是在與何物遙相呼應聯系。曹滸解釋道:“我留有分魂魂絲守在你兩個朋友旁邊,是以察覺有變。”
停了片刻,曹滸連聲道:“又是這個小子!郭逸,快些收拾收拾,跟我過去看看。對了,那幾顆夜光珠也收了。”語聲急促,似是略有焦躁。郭逸掛念紈素安危,不敢怠慢,趕緊收了夜光珠,緊隨而去。
這次他手持明珠,目可見路,裹著曹滸殘魂全速疾馳,不一會便趕到了紈素二人昏睡之處。珠光微映下,二人好端端地兀自沉睡,仍是先前姿態。四周靜謐如常,珠光難以及遠,遠處大片的黑暗濃重如墨,反顯壓抑。郭逸催動神念感知,四下裡卻一片空白。
曹滸沉聲低喝:“郭逸,你看護好兩個同伴,我去去就來!”殘魂魂力突然一陣悸動,變得輕靈飄逸,卻又厚重凌厲,旋即朝著某處黝暗方向疾撲而去。郭逸神念速度不夠,追之不及,隻來得及將一縷魂絲附系在他殘魂之上。
一俟進入黑暗,郭逸便已察覺有人潛伏。曹滸似是根本不考慮任何迂回偷襲,念力大張,堂堂正正兜頭向那人罩下。
陡然間一陣毫光大盛,那人腰間懸掛的一件物事竟然自行搖晃不休,發出蒙蒙黃光。郭逸魂絲隻覺陣陣刺痛難忍,那黃光不知有何玄機,竟能堪堪抵敵住曹滸的魂技突襲,更能針對神念作出反擊。
郭逸大奇,收起夜光珠,將紈素二人挪動到一處暗角,隨即向那黃光處縱躍前撲,抵近探察。
只見一名灰袍道人盤腿端坐,背負長劍,頭戴鬥笠,難以瞧見面容樣貌。那道人腰間掛著的卻是一座小小的黃玉寶塔,塔身中空,雕琢精致,正自震顫不停,塔中黃光越來越盛。
曹滸魂力波動越發密集,似已催動全力。道人伸指掐訣,數番變幻,小塔抖顫更劇,已然發出格格輕響,黃光卻不再加亮,似已不堪重負。
郭逸不再猶豫,正待出手相助,那道人突然哈哈一笑,掌托小塔站起身來,獰笑道:“老鬼!你能奈我何?今日你並未傷人,本座就饒你一回。且讓你再猖狂幾天!回頭我請來幾位宗門長老,嘿嘿……到時候煉魂灼魄,看你如何慘不堪言!”腳下緩緩後移,欲待離去。
曹滸漸漸收勢不攻。道人突然喝道:“地上那幾人乃是我門內師弟,我要帶走!”腳尖急撐,身形閃電般斜飛,向著紈素二人先前躺著的方向疾速掠過,展臂下撈。
但他伸手去撈,連撈兩次,卻都撈了個空,當即心下大奇,未及細思,隻覺那殘魂又是魂力大張,傾力攻襲,登時苦笑道:“好!停!我走,我走!”這次不再耍花樣,徑自遠退,出墓而去。
曹滸緩緩回落,靜懸虛空,魂力微有不穩,似是頗為疲累。
郭逸奇道:“那道人……說什麽門內師弟,肯定是胡說八道。莫非……他想擄人帶走?”
曹滸默了片刻,說道:“正是。那小子狡猾得緊。數年之前他便闖進來探過,被我驚走。
上個月他再來時,便帶了那件塔形法器,那小塔必為高人所煉,唉!老頭子畢竟年老力衰,又無肉身,奈何它不得……” 郭逸一驚,北邙大比開鑼不足半月,那道人數年之前便已來過,莫非是先前爭奪險地的兩大玄門中的修士?當下便問起曹滸。
曹滸卻既不知曉正一道殿、也沒聽說過上清靈寶派,續道:“那小子背景不俗,定然不假。這小塔法器頗為不凡。上次他偷偷摸摸進來之時,便持法器要挾於我,讓我交出墓中寶物,否則轟我個魂飛魄散。後又以利誘我,說可以尋來玄陰定魂鍾,助我養魂安魄,不死不滅。嘿嘿,老頭子我若是這麽貪生怕死,也不至於在這枯守了幾百年。”
郭逸默然,沉吟不已。那道人滿腹機心,為何想要擄走地上的紈素秋芒二人?莫非他一直盯守在外, 眼看自己三人久入不出,已然起疑?想想也是,兩大玄門為了爭奪險地,僵持對峙了那麽多年,代價沉重,怎能舍得就這樣交給大比群修?說什麽也得留幾個人暗中守著,防止真被別人撿了漏。
曹滸大概也想到了此節,叮囑道:“那小子陰險狡猾,不擇手段,身上寶物估計不止一件小塔法器。將來若是遇上,務必小心!”
郭逸勸道:“前輩,待得下月大比之後,那兩大玄門必定派遣宗門高手,聯袂前來查探尋寶。不如前輩與我等一道,就此離去,暫避鋒芒……”
“呵呵,不必不必。郭逸,老頭子只是一團殘魂,因有此墓玄陰之穴氣溫養維持,才得以數百年不散不滅。況且眼下傳承得續,真人之命已然完成,老頭子心願已了,百無禁忌。嘿嘿,你放心,若是那些小家夥不知進退……老頭子好歹也算半個地主,自保不成問題!”
郭逸久勸無果,隻得歎息作罷,依言準備離去。曹滸施為喚醒紈素秋芒,二人兀自懵懵懂懂,眼見郭逸無恙,盡皆歡喜欣慰,自行歇了一陣,便即恢復。傳承一事說來話長,郭逸暫時也不與他們細說。
曹滸一直相送至入門甬道處,郭逸噤口不言,隻略略拱手作別。眾人耳聽得外面主墓門處修士轟轟隆隆的攻門之聲仍是不絕於耳,聲威更甚於前,不禁面面相覷。曹滸哂笑道:“那些小家夥真是自不量力,異想天開。主門之處有真人親手布置的奇門法陣,抽取了周遭龍虎龜雀四象偉力,共同拱衛墓門。這些家夥就算轟上百年,也休想動得墓門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