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逸向來不信鬼神,他與荀平幽居荒蕪深山之中數年,對於怪力亂神之說,自來只是笑笑而已。方才詳細瞧那矮胖修士情形,卻與別人遭受自己神魂秘術攻擊後的症狀頗為相似,因此雖然心生警惕,卻毫無驚慌恐懼。當下略一沉吟,低聲說道:“秋芒跟我一同進去。紈素,你是願意留在外面等我,還是與我們一道進入?”
紈素大是躊躇,咬著嘴唇怔忡不定,不自覺伸手握住了郭逸手掌。郭逸隻覺她柔荑滑膩冰涼,忍不住安慰道:“別怕,一切有我在。”紈素點點頭,吸氣挺胸,示意一同入內。
郭逸一馬當先,秋芒二人並列在後,三人呈品字形緩步入墓。
墓門之後便是數十步長一條甬道,又高又窄,隻覺得幽暗陰冷,並無怪異之處。
甬道盡頭是個丁字路口,左右各有一條岔道。按理應當走左邊岔道,徑取正門方向。郭逸猶豫片刻,選擇了相反方向。
拐過彎來,身後再無絲毫光亮,伸手不見五指。但奇怪的是身後竟然聲息全無,那甬道並不很長,在甬道之中,修士們轟擊正門的動靜清晰可聞,何以隻一拐彎,便即無聲無息?郭逸心知有異,讓紈素二人各自晃亮一隻火折,察看周遭環境。
火苗微晃,三人看清身旁情形,俱都暗自一驚。此處卻是一條寬闊許多的甬道,頭頂烏黑沉沉看不到頂,火光微弱,運足目力都難以看清頂有多高。兩側牆壁滿是大型浮雕,雖然年代久遠,牆壁黑漬斑駁,但刻畫極深,紋理清晰可辨。所雕刻的圖案,乃是上古十大神獸、十大凶獸,應龍、螣蛇、勾陳、畢方、饕餮、窮奇等等。畫師筆力深厚,異獸栩栩如生,各自張牙舞爪,面目猙獰,望之不禁心生寒意。
秋芒盯著異獸浮雕,瞧得怔怔出神。突然間怪叫一聲,嚇了紈素一跳,忙問他為何驚叫。秋芒縮縮頭頸,手指牆壁支吾道:“我方才瞧見……瞧見這怪獸似乎突然動了一動……”
郭逸一凜,搶來伸手一摸,入手冰涼堅硬,只是石壁而已,如何能動?狠狠剜了秋芒一眼,低叱道:“別鬼叫瞎嚷嚷!”
三人靜默片刻,繼續前行。
行不多久,甬道又現岔路口。郭逸隨便選了個方向,沒走多遠便又是岔道。一連十幾個岔道拐下來,三人早已七暈八素,方向全無。
空氣潮濕,隱有腐爛霉味,四周一片死寂黑暗。火折子在第三個岔道就已無法點亮,卻又並非由於空氣不流通,古怪得很。郭逸一直扶牆摸索前行,知道兆頭不對,漸漸心生煩躁,駐足停下。秋芒紈素二人跟在他身後,各自抓著他一片衣角,以防走散。
黑暗中秋芒輕聲囁嚅道:“咱們曲裡拐彎,繞了這麽多圈子……別是……別是遇見了鬼打牆。”
紈素身子一顫,呸了一口,將郭逸衣角捏得更緊。
郭逸強自平複心緒,靜心思索考慮。這墓道彎彎繞繞有如迷宮,既無地圖又沒光亮,如何才能走得出去?
陡然間遠處隱隱約約有聲音傳來,嗚嗚嗚嗚,有如女子哀哭,又如狂風過堂。在這極暗極靜中飄飄渺渺,若有若無,難以聽得真切。
郭逸隻覺左臂猛然一緊,已被紈素緊緊摟住。
秋芒顫聲驚叫:“鬼……鬼哭!”郭逸反手一掌,將他拍啞。
突然四周似有陰風微微掠過,緊接著地面上一陣悉悉索索,似有蟲豸之類的活物爬動。三人大驚,只聽那聲音越發接近,四面八方沙沙之聲不絕,
竟似有無數的細小爬蟲疾速逼近! 郭逸頭皮發麻,心念急轉,猛然省起一事,急聲喝道:“紈素!讓大眼點燈!”
紈素領悟,急忙拎出大眼拍醒,獨角漸漸點亮。
紅光微弱,卻也勉強能夠看清周遭情況。三人仍身處一段甬道之中,但此處甬道已經闊如車馬馳道,仍是高不見頂。四下裡地面光潔溜溜,螞蟻都看不見一隻,哪有什麽蟲豸了?那悉悉索索的怪聲一下子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三人驚魂甫定,郭逸當即繼續前行,欲要遠離此地。未行幾步,遠處那嗚嗚嗚嗚的聲音又自悄悄響起。這次卻聽得清晰許多,當真如同有人在哭,並且越來越近!
三人寒毛倒豎!紈素快要哭了出來,整個人都掛在了郭逸左臂上。
大眼突然似有所察,獨角亮光閃爍,前爪不安地撓動了幾下,抬高腦袋四處亂瞅。郭逸渾身一震,腦中一股似曾相識的熟悉感一閃而沒,立時便想起了坊市陷阱,厲聲喝道:“何人裝神弄鬼暗中窺探?給我滾出來罷!”抽出左臂,展動身形,向著面前所感知的方向猛撲而去。
他厲喝之前便已催動了“無中生有”秘術,神念大張,巨網一般向著感知方位籠罩而下。那處方位隱匿於甬道拐角,空間並不太大,他滿擬可以探及揪出潛伏之人。哪知落地之後空空如也,連一隻蚊子都沒有!他神念覆蓋方圓數十步,自然不可能有人躲過他巨網探查,仍然藏身於此。
不遠處大眼突然淒聲厲叫!郭逸從未聽過大眼發出如此緊張淒厲的聲音,心下大駭,知道紈素秋芒那邊遇了危險,登時全身雞皮疙瘩一粒粒豎起,不假思索,拚盡全力返身急撲!
眨眼間便撲到了紈素身邊,卻見紈素站在原地簌簌發抖,眼中滿是淚水,懷抱著大眼一聲不吭。大眼獨角亮光微弱欲熄,也自顫抖不休,萎靡不振。郭逸大急,連聲問道:“紈素!紈素!你怎樣了?”
紈素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縱體入懷,伸手緊緊勾住他肩膀,卻是受了驚嚇,並未受傷。
郭逸左右一瞅,沒瞧見秋芒,驚問道:“紈素,秋芒呢?怎地不見了?”
紈素手臂勾得更緊,埋著腦袋不肯抬頭,抽抽噎噎說道:“我……我也不知道。秋芒他……方才你一離開,我便瞧見他忽然呆呆傻傻,轉身走了……他雙手亂舞,我也不敢拉他……”
紈素抽泣了兩聲,續道:“秋芒剛走,便有……有什麽東西往我腦中一鑽……我就只聽見大眼慘叫了一聲,跟著腦袋一疼,那東西……似乎走了。”扭頭瞧向身後,兀自驚魂未定。
郭逸焦躁不已,心知大半是有高人施展了神魂攻擊。紈素被大眼所救,秋芒卻不幸中招,渾渾噩噩之下不知去向。此人無聲無息之間操控神念,先是調虎離山,繼而又各個擊破,手段神出鬼沒,神魂功法修為竟似猶在自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