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宗室中有人站了出來,眉頭微皺,說道:“紈素妹子,莫再鬧了,正事要緊!想必你們也不是無緣無故現身此地。眼下我們幾家正在合力破門,你們是否願意加入共事?若是大家能夠齊心協力,入得墓中尋得機緣,自然少不了你們一份好處。”此人短發短髭,腰圓膀闊,身材高大威猛。話音聲如洪鍾,震得人耳嗡嗡作響,真元修為極為了得。
紈素正色答道:“多謝韜哥哥指點,此事且容我等商量一二。”轉頭看向郭逸,低聲道:“這是王韜,我七叔家長子。在場的族人以他年長,修為最高。”
突然另外一群修士之中有人嗤鼻道:“韜兄此言差矣!咱們先前約好合力破門,共分機緣,乃是因為大夥兒實力相當、意志相投,卻並非在那大街之上布飯施粥,來個阿貓阿狗就要給一碗的!新來這位王姑娘雖然出自你王家,但卻早已被革出宗室,豈能與咱們幾家平分秋色?光棍眼裡不揉沙子,韜兄,莫非你欺咱們無知不成?”
說話之人瘦尖面龐,滿臉陰鷙桀驁。紈素悄聲告知郭逸:“此人乃是賈氏家主堂侄,賈廷。”
王韜本不善言辭,被賈廷幾句話一逼,當即啞口無言。他原先想讓紈素加入破門分潤,確是念著本家姊妹,暗有回護之意。眼下被人點破,登時頗覺為難。又見紈素屢屢回頭探詢郭逸,方知這俊朗少年才是三人之首,心生退縮,不欲多事。
秋芒大為不忿,瞪目叱道:“你仙人板板滴!這猴子臉說話恁的難聽!罵誰是阿貓阿狗呐?嗯?誰要你來給一碗啦?”他原本莽撞,現在有郭逸撐腰,天塌下來自然有高個兒的頂著,硬是把氣焰囂張當成了理直氣壯。
賈廷冷笑不理,繼續對王韜說道:“韜兄,今日在場各家,雖然是你王家最為人多勢大,但大夥兒都不是三歲小兒,隨便糊弄糊弄就能過去的。你若是從你王家的份額中,拿出一些來做好人,大夥兒自然沒有半個屁放。但你若是執意讓這幾人橫插一腳,分了咱們大家的好處,嘿嘿,只怕在場幾家宗室、門派,誰都不會答應罷!”他話中夾槍帶棒,更是大肆挑撥唆壞,儼然已將墓中寶物當成了囊中之物。
王嵐華杏眼圓睜,憤然呵斥道:“賈廷你胡扯什麽!誰答應讓她們加入啦!王紈素如今並非我王家族人,另外兩人更是來路不明,要你操的什麽閑心!”
“那就好!嘿嘿,時機緊迫,咱們還是莫要浪費時間,加把勁罷!”賈廷斜眼冷笑,吆喝眾人繼續攻擊破門。
郭逸本就無心加入眾人合力攻門,他一直在邊上冷眼旁觀,發現這墓門極是古怪,門體以堅固大石造就,但外表卻籠蓋了一層無形護罩,隱隱泛著白光。這護罩與“玄龜符”激發的防禦炁罩頗為相似,但天下哪有石門自己能使用符籙的?若說是陣法防護,卻又看不到任何陣紋陣形,真是奇哉怪也。偏偏護罩威能奇大固若金湯,簡直是萬法不破,將近二十名男女修士上躥下跳,催動真元悶頭狠砸,更兼刀光斧影,諸般兵刃輪番上陣,尋常便是一座小山也給轟平了,這護罩卻隻巍巍顫動,毫無崩潰之象。
秋芒又氣又樂,拉過郭逸悄聲笑道:“荀兄弟,這些龜兒子玩命似的挖人墳墓,肯定沒啥子好下場。咱們幹嘛不去試試另一邊那個門?”
郭逸正有此意,當即一同走向另一墓門。
王嵐華瞥見他們另尋別路,撇嘴冷笑道:“不知死活!”那王韜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似是想要提醒什麽。 郭逸早留上了心,眼見如此多人糾合一道,使出吃奶的勁意圖蠻力破門,邊上這個窄門四敞大開,卻始終無人問津,內中定然別有隱情。當下慢慢走到窄門前那五六名修士之旁,笑嘻嘻揖禮問道:“各位朋友請了!請教各位兄台,此處空門大開,為何各位卻不登堂入室?”言笑間揮袖拂向墓室,一股剛猛霸烈的真炁潮湧而出,直震得那窄小墓門搖晃不定,土灰簌簌而下。
那幾名修士這才停下爭論竊議,歪過頭來斜睨三人,一名瘦高個青年轉過身來,打量他們一番,開口說道:“在下青州孟桑亭。三位初來乍到有所不知,這扇邊門雖然已經開啟,但凶險之處卻遠勝正門。近日已有前後數撥修士十余人進入此門,卻無一不是瘋癲而出,神智錯亂,滿嘴胡言亂語,根本未能深入墓中。估計此中定然有極為高深的迷魂陣法,攝人心魄……”
另外一名修士搶道:“孟兄,門內目力所及,並無絲毫陣法痕跡,定然是其中布置了極為厲害的迷魂藥物!你若是執迷於破陣而入,未免誤人誤己……”
孟桑亭連連搖頭:“恕我直言,程兄於陣法一道不夠精通,須知越是精妙玄奧的陣法,越是看不出來任何蛛絲馬跡……”
又有一名修士插嘴道:“你倆就算爭到天黑,我還是覺得肯定是鬧鬼鬧的。沒聽見那些瘋瘋癲癲的倒霉蛋拚命大喊有鬼麽?十個裡面有七八個這麽喊,哪裡還能有假?”
仿佛是特意旁證這人說辭,那墓門之內突然傳來一陣驚惶恐懼之極的尖叫,叫聲由遠及近,漸漸變成了哭腔,卻又時哭時笑,顯然已精神崩潰心智不清。過不多時,一名矮胖修士匆匆奪門而出,發髻散亂,滿臉血跡抓痕,雙手十指指甲上血痕隱隱,竟似是自殘自傷。矮胖修士察覺到亮光人跡,似是松了口氣,雙目空洞無神,口角涎水流出,喃喃自語:“大仙饒命!大仙饒命。嘻嘻,我不玩了。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嗚嗚,我要回家找媽媽去……”低聲號哭,高一腳低一腳,漫無目的徑自走遠。
眾修士面面相覷,低聲道:“最後一個也出來了。這是今日入墓的最後一個了。”
紈素瞧得毛骨悚然,隻覺一股涼氣從頭淌到腳,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伸手揪住了郭逸手臂衣衫。秋芒將信將疑,眼珠亂轉,偷瞧那墓門之內,隻覺漆黑陰暗,宛如猛獸張口待噬,心頭暗暗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