紈素抽簽結果是第五組,“戊”字擂台,石家的“穎銳”精英——石寇便在此組。郭逸對石寇印象不深,況且以紈素實力,估計也撐不到與之交手放對,當下只是悄聲給紈素鼓了鼓勁,並不多說。
高台之上,六大道門玄宗的桌案依然空置,兩側矮台之上六大世家宗室卻均已坐滿。陽棚之中參比修士也基本抽簽完畢,各人均有號牌別於腰間。
日頭漸高,忽然高台近前看客一陣擁擠忙亂,人群分開,數十名高大魁梧的精兵悍卒抬著金鍾石磬、絲竹匏革,一路小跑奔到台上,快速將鑼鼓笙簫各種樂器架設擺好。一名華服禮官越眾而前,運足真元,高聲宣道:“本屆北邙山少英大比,海選賽果已出,近千名英傑才俊脫穎而出,嶄露鋒芒!自今日起,進入擂台比試,恭請各大隱世玄門前來觀禮的大能高士!鳴鼓奏樂——”
鍾鼓齊鳴,絲竹悠揚,一二十條人影此起彼落,紛紛躍上高台,踞案而坐。高台其實極高,尋常修士若要一縱而上極為不易。這群人輕身功法靈動飄逸,翩若驚鴻,卻又並非故意炫示,自然而然舉重若輕。其中更有數名老道白發蒼蒼,但身形靈便輕盈,絲毫不弱少年。
郭逸定睛看去,各大玄門基本都是一名年長修士帶隊,二三青年弟子相隨。那上清靈寶派的方夏竟然也在其中,其余諸人卻是一個都不認識。未見秋蘿,不知何故她未能前來。
耳聽身邊觀眾竊竊私議,有熟悉大比情形的看客道出了玄門排座順序,自左而右依次是天丹閣、太虛玄門、正一道殿、紫微宮、妙濟宮、上清靈寶派。眾修士道袍服飾各異,正一道殿領隊者乃是一黑發中年修士,袖口處赫然五道金色霞雲,身後僅有一名青年修士隨侍。妙濟宮領隊者卻是一名灰袍中年道姑,身後站了一男一女兩名弟子。
禮官再次朗聲宣告:“恭迎我大晉繼天立極、盛治弘勳皇帝陛下!陛下聖訓:忻逢北邙泱泱盛會,百官萬民簡禮免跪!”台上軍士奮力敲響巨鼓,“咚!咚!咚!”連敲九下,鍾磐木石八音迭奏,群山回響。
鼓樂聲中,高台之上有十余人緩緩從天而降。十六名甲士轎夫肩扛銀頂黃蓋輕步輿,在半空之中四排分列,整整齊齊穩穩當當,宛如行走平地,輕輕落在高台正中。步輿之中端坐一人,全身戎裝,頭戴抹金鳳翅盔,身穿對襟無袖罩甲,魚鱗狀甲片層疊排列,前胸左右各飾一條金色升龍;兩肩綴紅色肩纓,肩背繡有日月星辰;罩甲下穿五彩雲龍紋窄袖袍,腰束黃色鞓帶,一柄佩劍鑲金嵌玉,斜斜懸掛。此人約莫四十余歲,方面大耳,鼻闊眼長,三停端峻,不怒自威,正是當今晉帝司馬炎。
十六抬大轎方圓超過兩丈,尚在空中之時,便已壓下大片陰霾。十六名轎夫動作整齊劃一,堅盔銀甲隊列森嚴,恍若天兵天將。令人瞠目的是,十六人從台後峰上扛抬步輿一齊躍下,必須極度協調有序,絕不可有任何一絲偏差,方能如此平穩妥帖。其中每個人的高低快慢,更是精準到了極致,也困難到了極致。十六雙足履齊齊落地,不動如山,僅隻發出一聲輕響,更無任何一道雜音拖遝。禮樂聲驟然歇止,台下數萬臣民直瞧得目眩神搖,山呼萬歲。
司馬炎長身站起,微微頷首,雙手輕抬虛按,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其時晉朝開國已有十余年,司馬炎除三國之大害,熄漢末之交爭,廣擢優秀人才,積極施行仁政,籠絡士族豪門,鼓勵百姓休養生息,積弊漸除,政修人和,時世多有擁戴好評。後世評價他“仁以厚下,儉以足用,和而不弛,寬而能斷,……於時有‘天下無窮人’之諺,雖太平未洽,亦足以明民樂其生矣”,頗為中肯切要。
司馬炎鳳目含威,掃顧全場,沉聲說道:“朕受天眷命以來,開國建侯,宣禮明刑,俯順輿情,以無為之法統領萬國,四方之民,罔不祗順,文武群臣各敬其事,黎民百姓得安其樂。然今外有秦涼之變,內有孫吳未平,禍亂漸發,魍魎現形,有社稷橫流之危、蒼生塗炭之厄。”
他話中所言“秦涼之變”,世人均知,乃是指河西鮮卑禿發部首領“禿發樹機能”於泰始六年起兵反晉之事。其時先有秦州刺史胡烈兵敗戰死,後有尚書石鑒行安西將軍、汝陰王司馬駿任鎮西大將軍,連年征討,但禿發樹機能不但沒被消滅,反而聯合了氐、羌、匈奴等部落共同反晉。北地胡族強悍,晉軍屢戰屢敗,大晉王朝喪城失地,兵凶戰危,生靈塗炭,朝中君臣寢食難安。
司馬炎頓了頓,朗聲續道:“此番參比眾卿, 參悟陰陽五行,修煉天地大道,均乃我大晉後起一輩中勇武豪傑之士,蓋世棟梁之材!朕寬慰欣喜,敕命盔胄輿輦、爵位將祿虛席以待!望眾卿奮發圖強,進取佳績,來日率我大晉三軍躍馬揚刀,攘外安內,乂清四海,建千載之盛功偉業!”
余音回震,山谷中回響不絕。群豪神情振奮,再次高呼萬歲,歷久方歇。許多修士胸中熱血上湧,激動難抑,催促禮官趕緊開始擂台比試。
待司馬炎回身落座,大比主事方有一老者登台宣讀比賽規則,公布第一輪入擂比試的修士號牌名單。眾修飛身躍入各自擂台,蓄勢待發。台下一角,另有高手手持陣盤模樣的法器,運使真元在虛空中某處撳拍數記,擂台周圍頓時微微一顫,一層薄薄淡淡的光罩如同巨大的海碗般蓋住了九座擂台。郭逸嘖嘖稱奇,不知何等陣道高手方能布下此等大陣。
老者一聲令下,八座擂台之上,八對修士同時動手廝殺互搏,擂比正式開始。
八個小組,每個小組一百二十人左右,這一百二十人經由抽簽兩兩配對,便是六十場比試。第一輪比試一過,就可淘汰掉一半。每座擂台都設有專人看護,維護規則,記錄比試成績結果。
第一輪六十場比試,似長實短。因為參比選手實力參差不齊,經常有上台修士數個照面之間便已落敗,甚至直接飛出台外。歷時最短的比試發生在“丙”字擂台,一名光頭少年與對手硬拚真元內勁,但臨戰經驗太過欠缺,第一招第一拳便被對手借力甩出,堪堪掉落擂台邊緣,兩個呼吸之內飲恨惜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