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逸卻是主意已定。他在南鄭城外與秋蘿相處頗久,很是喜歡秋蘿脾性。二人不打不相識,秋蘿後來幫他護法直至淬體功法有成,二人又同敵瞪犼,幾度生死一線,交情著實不淺。此次既有險地尋寶如此難得的機會,怎能不將她念茲在茲的親生兄長一起帶上?秋芒眼下確實修為淺薄,但自己基本上盡可護住。大不了晉級後的捉對廝殺不讓他參加就是了。
郭逸當即眼睛一瞪,喝道:“不是你自己說的麽‘富貴險中求’!莫再廢話,這事就這麽定了!”
秋芒還待爭辯,郭逸眼睛又是一瞪,這次瞪得更大,幾與大眼有一拚,頓時將秋芒給瞪啞了。
接下來距大比還有十余日。這十余日之中,郭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日除了自己煉功,就是幫助指點秋芒和紈素修煉。秋芒所修功法很不入流,郭逸也沒那個本事篡改提升他的功法訣要,心下暗暗著急,傾盡所有,又去坊市購了些增進真元內勁的靈丹,助他盡力提升。紈素的功法泱泱大氣,畢竟出自名門大族,但顯然資源不夠,真元內息修為較淺,短時間內亦無良策。
轉眼已到大比開鑼之日。三人收拾停當,出了北城門,直奔北邙山大比校場。
校場位於邙山南麓主入口之外,專門開辟了一大塊空地。山口處隻搭建了一座闊大的高台,孤零零的,四下裡並無其他建築,看樣子晉級後的擂比仍在別處。高台之上隻懸掛著一面巨大無比的亮閃閃銅鑼,極遠的山腳處臨時搭了一大圈圍欄,馬嘶聲隱隱傳來。
三人趕到之時,場地中已烏壓壓來了不少人。一眾少年武修形態各異:有的鮮衣怒馬,有的衣著樸素;有的聚團高談闊論,有的獨坐默默不語;有的仆從如雲,睥睨四顧,滿臉傲色,也有的單槍匹馬,但卻同樣的英氣逼人。郭逸縱目環視,並未遇見什麽熟人。
堪堪等到卯時將畢,洛陽城中報名參比修士大多都已來到,偌大的校場已沒什麽空地,粗略看去足有兩三萬人之眾。忽聽通通兩聲鼓響,一群人登上了山口高台。
為首的乃是一名峨冠華服的盛裝老者,雞皮鶴發,面容蒼老,一身錦緞蟒袍,綾羅綬帶,足踏帛面木屐。老者環視一圈,雙手抬起,憑空虛虛一按,台下登時鴉雀無聲。
只聽老者朗聲說道:“台下眾武修聽了!辰時已至,本王乃大晉汝南王司馬亮,奉皇帝陛下聖旨,特來詔布:本屆北邙山少英大比,即刻開鑼!”司馬亮似是年老力衰,說話間真元略有不足,但台下數萬修士人人屏息靜聽,俱都聽得一清二楚。
“當、當、當”三聲巨響,隨行衛士奮力敲響了銅鑼,人人心中俱是一緊。司馬亮又道:“今日北邙大比,乃我大晉煌煌盛事,皇帝陛下體恤眾修勤勉奮勇,自海選至奪冠,俱都備賜了遠超以往的豐足獎賞!稍後,依照慣例,本王首先奉旨宣讀此屆大比的各項規則,務請參比修士認真聆聽,隻此一遍,不再重複……”
大比的各項規則,郭逸三人基本已了然於胸,那海選險地確是選在白鼇山神鴉嶺。司馬亮將一乾規矩宣讀完畢後,又言明群修可自行購買車馬,三日之內趕到白鼇山各大出入口,於入口處交換身份號牌,並且入山之前嚴禁一切糾紛打鬥。
眾修當即一哄而散。許多修士遠途而來,自行備有車馬。沒有座駕的修士也可在校場旁邊的馬欄選購。郭逸又仔細找了找,仍是未發現司馬兄弟,隻得與紈素秋芒回府,
選了三匹快馬,直馳白鼇山。 大比主事方在白鼇山設了十個出入口,以供參比修士換取號牌、交接令旗,並發放了簡易地圖、普通傷藥,並且發給了數支響箭,以便危急時示警求救。為防止外人潛入山中幫凶作弊,渾水摸魚,朝廷率各大世家高手盡出,輔以大軍,在外圍設置了明崗暗哨。三人辦理完畢一應手續,將馬匹留置於入口,步行進山。
白鼇山屬於秦嶺主脈,地勢極高,大多數峰嶺絕頂都有萬年不化的堅冰積雪。傳說在莽荒遠古,女媧補天時期,洪水縱橫恣肆,災害連連,地維震顫不穩。東海龍王第九子神鼇,獻出四足,以立四極。女媧念神鼇斷足之功,遣斷足神鼇雄鎮中央,分流南北,使得天下風調雨順,水流東去,地維沉穩,從此大地上便多了這方圓萬裡的白鼇山。
此刻三人進得山來,只見遠山高聳入雲,壁立萬仞,山勢巍峨雄偉,令人忍不住心生豪氣。稍稍攀登,便即進入莽莽蒼蒼的原始古林。林中陽光被遮得密密實實,絕少灌木,各種千姿百態的古木奇樹映入眼簾,粗壯高大的古木林梢在高空交錯。墨綠色的樹皮之上,奇形怪狀的巨大藤蔓莖枝如龍一般在樹乾上盤旋纏繞,山風拂過,枝葉輕搖,沙沙作響,響聲飛快地由近及遠,有如龍蛇在樹巔遊過。
三人查看了一下自己攜帶的地圖。在入口領取的地圖簡陋無比,粗粗畫了個大致邊界范圍, 標示了十個出入口,勾了數條主脈,其他基本一片空白,簡直不忍卒睹。他們手中的地圖卻是先前在坊市之中購買的,價值不菲,圖示自然詳盡許多。
郭逸估計這令旗不會太容易找到,如果很容易就被搜出,那麽這海選很快就會演變成一場場廝殺火並。於是決定將搜尋令旗的事情先放一邊,足足一個月的時間,不必搶這開始幾天,不如趕緊多跑些地方,碰碰運氣,求求機緣,畢竟這裡是那些道門玄宗都要眼饞的險地妙境,豈可錯失大好良機?
紈素秋芒自然唯他馬首是瞻。當下三人也不著急,行行歇歇,左看右顧,宛如遊山玩水。
一連攀了兩三日,三人連野獸都沒碰上幾隻。參比修士倒是遇到了幾撥,往往也是三五成群,極少有落單的。碰面之後各自警惕,遠遠避開,顯然都不願早早橫生枝節。唯獨有一群少年修士,竟搭伴結夥有十五六人,瞧見了郭逸三人後,當即分出二人迅速靠近,郭逸雖然不懼,卻也知道萬一生變,紈素秋芒難以自保,故而也是遠遠避開。
三人漸行漸高,接連越過了數座山峰,這日來到了一座陡崖之上,崖下水聲嘩嘩,似有溪澗流過。此處地圖上卻沒有標示,想必是地形險惡人跡難至。眼看前方路盡,左右數裡全是懸崖,且崖高壁陡,郭逸自忖勉強可以提炁躍下,但紈素二人比較危險。三人隻得折身回返,欲待繞路前行。
突然郭逸聽到崖下隱隱似有人爭吵之聲,當即伸手拽住二人,作了個噤聲的手勢。二人會意,跟著他悄悄回到崖邊,掩住身形,微微探頭下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