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咦”了一聲,俏生生站起,仍是笑容滿臉,吃吃笑道:“道門符籙麽?小屁孩們還蠻有錢!”她自己年紀也沒多大,卻一口一個“小屁孩”,顯是對三人輕蔑已極。這也難怪,秋芒衝在最前,儼然三人首領,修為卻如此弱不禁風,另外二人年齡更少,料想定然更加不堪一擊。縱然持有幾張符籙,又能頂個屁用?
郭逸又驚又怒,心下自責不已。紈素怒斥道:“妖女!我同伴好心救你,你卻歹毒害人,你……你簡直狼心狗肺,天理不容!”
少女微微嗤笑,伸出纖纖素手,理了理鬢邊垂發,譏嘲道:“好心?來白鼇山耍什麽好心?”忽然又自放聲大笑,高聲喊道,“安師兄,柳師弟!你們都出來罷!只是三頭沒斷奶的小羊羔而已!”
周遭不遠處幾株大樹之上颯颯作響,四人身著黑衣,黑巾蒙面,從樹冠之中縱躍而下,迅疾飛掠合圍。
紈素忍不住掉頭察看。郭逸耳目靈敏,聽得風聲便略知來人身法修為,無需轉頭探查。心念急轉之際,瞥見對面少女纖手離開鬢邊,順勢垂落,手腕卻微微一振,一星寒光幾近微不可察,卻迅疾異常,對準了紈素咽喉電射而至!
那寒光不知是何暗器,光芒幽暗深邃,眨眼即至,他倆與那少女本就相距不遠,變起倉促,格擋拍打均已不及。紈素懵然未知,仍自側首向旁處觀望,絲毫不知死神已露出了獠牙。郭逸刹那間驚出了渾身冷汗,伸手抓住紈素向懷內猛力急拽!
紈素失聲驚呼,整個身子幾乎被拉得飛了起來,重重撞在郭逸懷裡,那顆寒星似已從她頸側穿出,遠遠飛逝無蹤。郭逸顧不得驚惶尷尬,匆匆掃了一眼紈素脖頸。但見白玉般的修長頸項一側,一縷血線悄悄迸現,數粒血珠慢慢滲出,萬幸僅是擦開了一條血口。郭逸驚恐稍定,當真是千鈞一發,只差毫厘!若是慢了半瞬,紈素此刻只怕已然屍橫就地。
郭逸急怒攻心,掌運柔勁,將紈素推向秋芒,低聲耳語道:“快去躲在秋芒身後!”隨即回過身來,再不去思索這蛇蠍美少女為何屢屢痛下殺手,強使自己心頭寧定,眼觀鼻鼻觀心,抱元守一,腦海中神念大張,“無中生有”秘術全力催動。掌中峨嵋雙刺亮出,脈輪間戡亂訣真炁默運,身形凝立如山,霎時間一層淡淡紫罡浮於體表。
天色更黑,林中晦暗陰森,那少女難以瞧見他紫色真罡,卻知他於間不容發之際救了紈素性命。心下微微一凜,暗自警惕,卻絲毫不懼,淺笑讚道:“喲嗬!嘖嘖嘖,你這小子手腳倒是蠻快!”她四名黑衣同伴也已靠攏,堪堪圍了個大圈,將紈素二人一並包圍在內,根本沒想放走任何一個。
郭逸更不多話,神魂之力凝成尖刺,如似無形小槍,向那少女直刺而出!他近日接連服食數十枚“辟谷轉續丹”,借助丹藥之力苦修真炁、勤練秘術,神念又有精進,神魂尖刺粗壯脹大,已然長如小槍。
那少女縱然修為不俗,詭計多端,卻哪曾見識過如此無形無影、凌厲凶險的神魂攻擊?刹那間隻覺腦海中一陣狂潮席卷般的巨痛,登時便要發癲發狂,兩顆眼珠不受控制的上下震顫,已然目不能視物,遑論應敵。她駭怖欲絕,踉蹌後退,雙掌胡亂劈砍,欲待張口呼救。郭逸早已猱身搶上,峨嵋刺如輕煙般旋出,隻旋得一轉,便已輕輕割斷了她咽喉。
郭逸收招凝立,平心靜氣,輕輕歎道:“你惡貫滿盈,咎由自取,這便去罷。”少女面如死灰,雙手拚命去捂自己喉嚨,口中咕嚕咕嚕溢出大股血沫,慢慢軟倒在地,氣絕身亡。
郭逸看著她漸漸斷氣,目中無喜無悲,眼光掠過地上屍身,盯住了那合圍的數名黑衣人。
他初時頗有些懷疑這幾人又如先前那牟副莊主一般,專為伏擊自己而來,略略踟躕猶豫,出手稍慢,差點導致秋芒紈素被殺。後來發現這群人渾然沒將自己當回事,那蛇蠍少女佯傷呼救,衣著暴露,顯然只是誘敵,同時可借機掂量來者修為高低,可進可退。若是來者修為高深或是人多勢眾,這幾人必定不會輕舉妄動;若是來者實力不夠,定然要被連皮帶骨吞得乾乾淨淨,渣都不剩。秋芒來時,伸手一搭之下便即貽笑大方,那少女簡直心花怒放,後來更發現他們居然攜帶有昂貴的道門符籙,當真是肥得不能再肥的小肥羊。
幾名黑衣人本來隱匿在樹冠,聽得同伴少女呼喊聲稱“沒斷奶的小羊羔”, 已然寬心大放,合圍之時甚至連蒙面黑巾都已扯下,篤定得很。他們一行五人很久以前就打好了譜,要在這大比海選之時大發一筆橫財;待得一入這白鼇山,便即找尋了這處地方,設下了圈套羅網,專心釣魚,殺人越貨。
大比期間的白鼇山,天高皇帝遠,且不禁流血械鬥,大晉律例已成一紙空文;入山來的全是修為有限的少年武修,且大都身家富足所攜甚豐;宗門長輩、高手耆宿禁止入山,只要不讓這些踏入陷阱的年輕人有機會發出響箭,他們就盡可放心大膽釣魚狩獵,高枕無憂。是以那少女毒辣陰狠,與郭逸三人碰面未久,便即無聲無息連下毒手,險些便送了二人性命。
此刻少女兩個照面未過便即被斬,輸得乾乾淨淨死得徹徹底底,殺人的少年輕描淡寫不動聲色,竟如吃飯喝水一般簡單利落。四名黑衣人哪裡還不清楚這次是撞上了鐵板,一時間驚惶不定,其中三人的目光俱都望向了另外一名領頭之人。
郭逸走到秋芒身旁,察看了一下他傷勢。秋芒內腑受震較重,吐了不少血,僥幸那防禦符籙終究是擋了少女半數的掌力內勁,傷勢雖沉卻不致命。否則以秋芒的修為,挨了那記重擊,是死是活都很難說。紈素也知二人剛剛死裡逃生,美目中難掩後怕。
郭逸當即放心,回身淡淡說道:“你們四人一起上吧。”此際攻守易勢,雖然貌似那四人仍是分據合圍,但角色互換,原先的獵人已然變成了眼下的獵物,他隻擔心自己身法不夠快,那四人當中有人能夠因此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