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領頭黑衣人身材高大頎長,只見他頭頸手腕各處皮膚白皙異常,眼窩深凹,鼻子又尖又高,似是胡人,年約二十。林中雖然黝暗無光,但郭逸目力極強,自可瞧得清清楚楚。
那胡人青年目中又是憤怒,又是驚恐,腳下數次抬步後撤,但掙扎良久,終於並未逃遁。耳聽郭逸說“四人一起上”,臉上反而更顯恐懼絕望,澀聲問道:“少俠身手高強,我等望塵莫及。今日我們有眼無珠,無禮冒犯,敢問少俠如何才能放我們一馬?”他權衡來去,自知生機渺茫,竟然直接開口討饒。
郭逸也是頗出意料,微微一愣,叱道:“你們居心歹毒,惡意設套坑殺良善,陰險殘忍,傷天害理。今日既然遇到了我,便是自作孽,不可活!”
胡人青年面色陰翳,卻仍不死心:“得饒人處且饒人!閣下何必執意趕盡殺絕,魚死網破?若是閣下能夠高抬貴手,我們願以全部寶物相贈!閣下若是仍不滿意,我等……我等情願奉你為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郭逸冷然哂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幾人如此狡詐惡毒,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鮮血人命!善惡有報,莫再心存僥幸。”
青年閉口不言,滿面狠厲,突然一聲呼哨,雙手一揮,四人齊齊躍上搶攻。
郭逸很想借機練手,試試自己戡亂訣基礎功法有成之後威能如何,因此並未催動“無中生有”神魂秘術,連峨嵋雙刺都收了起來。經脈中功法真炁圓轉如意,雙掌飄飄,見招拆招,以“大盈若缺”秘術中的防禦掌法穩扎穩打。
那“辟谷轉續丹”令他真炁修煉大有進益,此刻催使秘術掌法,心中感覺頗為驚喜。他原先發掌,情形糟糕,掌法威能幾乎“十不存一”,眼下卻顯然大有改善,這秘術果然需要雄厚磅礴的真炁支撐。此時他戡亂訣底子已然牢靠,基礎真炁渾厚綿密,行使掌法之際揮灑圓融,舉重若輕,許多先前不曾領悟的妙處一一貫通,愈發得心應手。
那四人配合默契,對相互間的功法招數極為熟稔,顯然慣常群攻合擊。但他們無論如何變招、誘敵、突進,仍是難以攻破郭逸滴水不漏的掌圈防禦。眼見郭逸行若無事,竟似還頗有余力,四人心下越發焦躁不安。那胡人青年忽然使了個眼色,四人手上一緊,招法突變。
胡人青年深深吸了數口氣,退後半步,駐足不動,左手握拳放於腰部,作刀鞅狀,右手結了個劍指印,左手包住右手的食中二指,突然如同拔劍一樣將右手抽出來,於虛空中劍指縱橫,或橫或豎,奇數作橫、偶數作豎,迅疾無倫地劃了九下。口中低聲禱祝,念念有詞,語音含糊,難以聽清。
郭逸大奇,這青年忽然如同江湖術士跳神作法一般指手劃腳,不知在弄什麽玄虛。另外三名黑衣人手上攻勢卻陡然一變,招法古樸方正,路數玄妙精奇,與他們適才所使招數截然不同。三柄刀劍幽光大盛,如有靈性,驟然間攻了郭逸一個措手不及,登時手忙腳亂。那胡人青年手上指訣一收,重又亮出兵刃,躍上搶攻,所使招數與三人一致,玄奧精深,更令他左支右絀,直是難以招架。
四人包圍圈仍在,郭逸退無可退。當下收攝心神,運足功法真炁,體外籠罩護體真罡。四人雖然招數玄奇,但真元內勁修為並沒什麽增長。偶有劍鋒刀光及身加體,卻難以攻破紫罡防護。
一輪狂風驟雨般的急攻下來,四人已然底牌盡出,仍舊沒能奈何對手,頓時大生退意。眼光閃爍,各自偷瞅逃生之路。郭逸片刻間便即穩住陣腳,心裡卻更加奇怪:這幾人自那胡人青年掐訣之後,各出奇招搶攻,但直至現在,所使招數翻來覆去,總共也就三招!
察覺四人想逃,郭逸哪裡肯依?真元真炁全力催動,不再單純固守防禦,開始出招對攻。那四人漸漸感覺周身空氣凝滯沉重,潛流激湧,如墮深水一般,身前身後處處阻力,每一絲空氣都成掣肘,出手收腳不由自主越來越慢。
胡人青年亡魂大冒,狠狠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厲聲喝道:“這小子要殺人!大夥兒跟他拚了!”另外三人頓時鼓足余勇,面目猙獰,真元內勁不要命地狂吐而出,欲要拚個魚死網破。
哪知那青年卻虛晃一招,在三人搶前之時不進反退,隨即掉頭狂奔,竟要舍了同伴獨自逃生。郭逸早有所備,冷哼一聲,擎刺在手,一手格擋三人刀劍,一手利刺急旋,兩個起落間已逼近胡人青年身後,伸臂疾送,已刺入他後心數寸。 那人心臟立停,登時仆地倒斃。郭逸回身再刺,罡風激蕩遏阻之下,那三人身法呆滯不靈,噗噗兩聲輕響,兩人喉中各現一個血洞,鮮血噴濺,二人張口荷荷而呼,很快氣絕斃命。
余下一人在四人中年齡最小,功力也弱,最初時便左顧右盼想要逃跑,郭逸特意留了他一個活口。這人雖知郭逸故意不殺,但眼看著數名同伴屍橫就地的慘狀,忍不住渾身篩糠,牙齒格格輕響。
郭逸仍是滿臉冷厲,慢慢走到那少年面前,一身殺氣如有實質,森寒逼人。少年面如土色,顫得更加厲害,突然間“嗆啷”一聲拋了手中兵刃,撲通一下跪倒,哀號道:“大俠饒命!饒命!饒命啊……”
郭逸緩緩伸出一手,按住他頂心大穴,凝神催動“無中生有”秘術,分魂化絲,循著經脈手臂輕輕外放,小心翼翼地侵入他頭頂命輪之中的腦海神識,不住地試探摸索。先前在王休府上服藥修煉時,他曾悟出以秘術神念搜魂等諸般妙用,卻均為自己憑空揣摩臆測,實際運使殊無把握。此際適逢其會,並不用擔心毀傷試驗對象,正好姑且練手。
那少年意志崩潰,全無心防,隻覺得腦中微微脹痛,一股龐然莫禦的神念力量已深入自己腦海。那股意念上下遊走,左摸右探,卻毫不莽撞,並非恣意侵害。自己神智之中突然塞入了這樣一股陌生可憎的“邪思異念”,登時控制不住地大受刺激,各種念頭幻想紛至遝來,諸般喜怒哀樂七情六欲胡亂萌發,無數前塵往事莫名浮現勾起。頃刻間腦中昏昏亂亂,如癡如癲,渾不知身在何處,今夕何年。